说着,他看向小娘子,见她眼神晶亮,仿若打通任督二脉,这才罢了。
萧雁南略略思量片刻,欢欢喜喜谢过。
临出门,孙旭深深回望王府正房,庭院深深一重重,逼仄压抑,哪里是小师妹能呆的地方。
小师妹,万事顺遂。
第16章
萧雁南不知师兄为何将男人称为贱骨头,但是她知道,于男女之事上,师兄的话没错。师兄久不在京都,京都仍有他的传闻。
孙五郎,拜师归来,家中庆贺,于小戏台看上红嬉班小喜子;某年为老封君贺寿,孙五郎多饮几杯黄汤,调戏大姑娘小媳妇。
听师兄的话,准没错。
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是喜欢他,他越不将你放在心上。
燕王暴走离开那日,萧雁南以为月娘笔记不好使,却是原来,太过好使。她才使一点招数,燕王殿下就已气得直奔郊外,不欲再被打搅。
接下来的日子,萧雁南自然要扮演一个贤惠的妻子,好生照料王爷。
着人寻一些耐存储的食物,送到北大营,
“王妃在府中日日思念王爷,昨儿吃一口点心,觉得甚好,特意使人来送给王爷。北大营辛苦,望王爷早日归来。”
几样府中随意盛开的鲜花,几枝老树枯枝,
“王妃闲来无事在府中漫步,深夜至云间水榭,见墙角花苑那处,大丽花开得极为艳丽,特命小人送来。北大营辛苦,望王爷早日归来。”
几件不甚上心做出来的衣袍,
“府中新聘几位绣娘,王妃说她们衣袍做得好,依照王爷从前的尺寸做下几件中衣。王爷试试,有不妥当的,王妃说了,让小人送回去,王妃亲自改改。北大营辛苦,也不知道王爷瘦了还是胖了,盼望王爷早日归来。”
送衣袍的小厮来时,燕王正和一帮子副将商讨军务。燕王在上,一群人围着舆图在下,冷不丁冒出个小厮,几位副将喜极而泣。
漠北年年来人,年年打仗,何处有沟渠,何处容易埋伏,明晰得不能再明晰。何须日日演说。些许副将内心嘀咕:王爷这是太平日子不想过,挑刺得很。
眼下可好,有事儿来。
一群大老粗嬉嬉笑笑凑过去,“王爷,试试,不合身还要改的,别耽误王妃时辰,小娘子金贵得很。今日欢喜,明日一句话不对付,撒手就走。王爷,试试,赶紧试试。”
燕王一个眼刀,说话的副将,叫钱四儿的,自觉打嘴,“王爷,末将糊涂,不晓事。该打该打。”
燕王没有计较之意,剩余几人,一个个相互使眼色,相互推诿,都盼有人前去说两句。末了,这差事落到王长史身上。谁让他每日来回,最为熟悉府中事务呢。
王长史顶着一张操劳过度的面皮,“王爷,漠北来人我等已有应对之策,几位将军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小事足够应付。只是还有一事,需劳烦王爷亲自处置。九月末,乃是王妃生辰,王爷王妃成亲的第一件大事,不论是榆北官宦,还是京都娇客,来者不少。属下这些时日操持王府事务,颇为难以支撑,还望王爷体恤。”
说话之间,王长史干咳几声,一张皱巴巴的面皮,颤颤抖抖,好似这几日的来回,风霜漫天,吹得他身娇体弱。
王爷久久不言语,副将们先后低头。
这都是什么日子,王府有母老虎不是,王长史说话,也不顶用起来。
钱四儿拿胳膊肘拐向身旁一个小将,眼神示意道:你说说,你年纪小,王爷一向对你最好。
小将不过十六七,哪里见过男女往来,口拙说不出话,折腾得面红耳赤。
钱四儿:你个不争气的,害羞什么,怕不是得要三四十才能找到媳妇。
钱四儿看不过,拿手拐子杵杵另一侧亲卫:你是亲卫,你说话?
亲卫不敢,那日王爷面色发黑从正房出来,号令出行,他们且是都看着,心有余悸,心有余悸啊。
钱四儿五大三粗,身姿摇摆,王爷看在眼中。这些时日,因为他突然来到,北大营日子着实不好过,他知道。副将盼望有个松懈的时辰,他也知道。
“都出去,九十月,盯紧些,今夏漠北大旱,非同寻常。去吧。”
他人走后,燕王一人仰躺在案几之后,眼神空洞看向天穹。大帐遮挡,什么也看不见。风声呼呼,自边境而来,裹挟黄沙。偶有几粒沙尘,随风滑落帐顶,窸窸窣窣。
夜深人静,燕王将袍子取出来,细细端详。石青交领长袍,同色暗纹钩织衣领边沿,深色绣线钩织衣摆边沿,接连不断。细细密密,乍一看不起眼,仔细看来,为石青平添及几分素雅清幽。
袍子一旁,是一双韈,内絮丝绵,柔软温暖。绛紫祥云勾边,正称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