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旁,牛肉干,各色果脯,几样酱料。
俱是生活琐碎。这样的生活琐碎,上一次有人关怀,是何时来着,他已记不清。孤身在北地生活数年,身旁围绕的,除却仆妇小厮,便是王长史,钱四儿这等。
他拿起一块儿牛肉干,细嚼慢咽。咸香浓郁,八角、桂皮、香叶等辛香味,伴随咀嚼蔓延。末了,一丝清香萦绕鼻尖,果木香?柏木香?
猜不出来的燕王,渐渐笑开。萧大姑娘,是个享受人。
及至燕王回到王府的那一日,府中已是热热闹闹,张灯结彩。前院小厮管事,忙着采买,忙着收拾,后宅婢子嬷嬷,布置屋子,准备宴请安排,另有几个机灵又会写字儿的,依照柳枝送来的册子,忙着写帖子,迎来送往。王妃入王府的头一个生辰,不能马虎。
燕王回到前院小书房,换一身衣袍之后,不知该如何行事,坐在翘头案后,研读《金刚经》。他回府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飞到正房,片刻功夫,萧雁南欢欢喜喜出现。
她该是刻意打扮过,巴掌大的小脸,满是蓬勃笑意,上身水红毛领半袖,映衬得那本就如玉荧光的肌肤,愈发透亮光泽。北地已是初冬,她张口说话,白烟寥寥。
“王爷回来了!”
没得他的允许,她不敢入内,蔻丹置于门扉,殷红艳丽,教那古朴多年的门窗,带上丝丝馨香。
得见她的笑,燕王没由来的,不想使她失望,点点头。
“回来了。”
“妾能进来说话么?”
燕王再次点头,萧雁南下一瞬风一般入内,径直在他身旁坐下。
“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夏日那样热,到九月,又这样冷。咱们榆北,冬日最长,许是今年,还要长一些。王爷去北大营练兵,是因为这个么?”说到这里,萧雁南觉得不妥,她一个小娘子,不该问这些,“王爷切莫怪罪,妾担心王爷,多嘴了。王爷回来,能不能多待几日,二十七那日是妾生辰,妾想,和王爷一起过。”
燕王轻声一嗯。
萧娘子佯装没听清,逗他,“王爷,嗯什么嗯,是回答妾练兵之事,还是回答妾生辰之事。妾脑子蠢笨,不明白。”
她目光慧黠,心明眼亮。
那句回来陪你过生辰,燕王说不出口,舌头打好几个圈儿,“北大营已安排妥当。”
萧雁南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一脸愁容,“妾还以为,独守空房这多时日,终于能等来王爷呢。”
听闻她说道“独守空房”,燕王死命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小娘子一看,是个表现的好时候,忙不迭凑过去,替燕王拍背。哪曾想,尚未靠近,被他一掌推开。小娘子站立不稳,朝后仰倒,背靠案几方才站住。
燕王的推却,小娘子更为欣喜,装作难过,哭哭啼啼道:“王爷,妾,是妾哪里做的不好,惹王爷厌弃么。只要王爷说出来,妾改就是。”
男子的咳嗽,本有所好转,复又厉害起来。
“王爷,咱们成亲好几月,起初妾行事不妥,可后来,妾自觉,尚可,也不知,何处得罪王爷,妾,妾……还是回去吧。”
说罢,一头扎进飒飒北风中。
大门未关,北风嚎嚎,呼呼入内。燕王眼眸紧盯门槛,不期然,瞧见亮晶晶一个物事。他俯身捡起来,原是小娘子的珍珠金钗。珍珠圆润,灿然明亮。他迈出廊下,去寻小娘子的身影,唯见枯藤老树,于猎风摇摆。
话说回到正房的萧雁南,哪还有适才的伤怀,吩咐柳枝,“去,温上一壶热酒,你家姑娘心情好。”
萧雁南和柳枝、柳叶主仆三人,夜风饮酒,好不凄凉,“今儿个,王爷嫌弃我,把我推开了,你们知道么?”
两个小丫头子摇头。
“哎呀,他就是不喜欢我,”一壶热酒下去一半,“哎,不喜欢我啊。”
“你家娘子我,心里苦啊,我的命好苦啊……”
门扉紧闭,屋内温暖如春。萧雁南散去半袖,穿一件对襟粉色小袄,红彤彤的面颊,俱是喜悦。
师兄,果然不欺负我。
屋内的言谈断断续续,屋外廊下伺候的,一个冬嬷嬷,一个宋嬷嬷,面面相觑,神情落寞,就差拍大腿大喊,我的亲亲王爷啊,这样标志贤惠的小娘子,你都不要,你要上天找仙女不是。
冬嬷嬷很急,在宋嬷嬷这等皇家婢子跟前,尴尬一笑。
宋嬷嬷头发花白,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得了皇命来照顾大皇子,到头来,照顾成这模样,对上冬嬷嬷那看似尴尬,实则谴责的眼神,回之一笑,无地自容。
宋嬷嬷:“嘿嘿,老姐姐,要不进去劝劝?”
冬嬷嬷:“不敢不敢,当初娘子嫁人,本不想带上我,还是回门那日,卫夫人强硬塞过来的,这些宋姐姐都知道。眼下娘子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