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萧雁南正愁眉苦脸,想法子继续行骗。一见燕王走来,笔挺挺的身姿,似夜间一阵风,倏忽而来,携带暗夜荧光。他一脚踏入隔断之下,萧雁南猛地发觉这人不一样了。
何处不一样呢,她怕吓着,仅仅看看鞋面,仍旧是早上那双素色鞋面。眼风朝上,正打算看他新换的衣袍,不期然这人走到跟前,于圆桌坐下,“用膳?”
他突然坐下,萧雁南原本朝他衣袍而去的双眼,霎时间落在他面皮上。嗯,当真不一样。
刮去胡子,年轻不少。
散去一脸沧桑,棱角分明的面庞显现。八方袭来的微弱烛火,照在他脸上,像是敷上一层美玉。当前这般模样,方才对得起他那一双眉眼。
从前听人说起,娴妃娘娘当年美貌无双。昨夜萧雁南还在疑惑,燕王这幅模样,一点看不出美貌无双,莫不是果真如传闻所说,并非娘娘所出。而今再看,是自己着相,母子母子,不愧是母子。
昨儿个那破烂货,不重视面容罢了。
“用膳?”久久不见萧雁南答话,燕王再次问道。
萧雁南正看得出神,冷不丁被他这话惊醒,“用膳用膳,”扭头吩咐柳叶等几个小丫头子上前。
明晰萧雁南是何模样的柳叶等人,低头抿嘴而笑,怕忍不住,一个个纷纷出来,佯装异常忙碌。打头的柳叶扯开柳枝的胳膊,拉上人就跑。
及至一处花墙,柳叶驻足笑道:“你瞧见没?娘子眼睛都看直了,真真是,多少年过去,还是这模样。”
柳枝摊摊手,笑成一团,“娘子拢共不过一两个喜好,看看美男子如何。再说了,自家夫婿,还不能看么。”
柳叶笑够了,“你说,到时候娘子真能舍下这样好看的小郎君?不对不对,王爷已经二十。娘子从前说过,要寻模样好,性格好,年轻的小郎君,最好是家中亲长简单,无甚腌臜事务的。王爷这样的,差了五岁不说,娴妃娘娘还在京都呢。”
“你还小不懂,五岁算什么。再有一个,娴妃娘娘也就在京都蹦跶,要是王爷有心,管不到咱们娘子头上来。”
柳叶白她一眼,“哪怕这些个都不算,下晌娘子在礼官岑娘子跟前受的气,那可是娴妃娘娘授意的,娘子是何性子,你不知道?”
柳枝笑靥僵住。
娘子外表看起来温婉柔和,骨子里头却是再倔强傲气不过,喜欢的物件,一定是能使自己开心的物件,若是受了气,再喜欢也说放手就放心,绝不拖泥带水。
两个小丫头子嘀嘀咕咕,不过三两句话,就从开心转到不悦,往下再说,还有何必要。收拾收拾,跟随传膳的人群,又回到正院。
正院西侧间,萧雁南和燕王相对而坐,隔上一条银河,每人手持书卷,独自看书。萧雁南靠南,柳叶柳枝两个小丫头子甫一入内,便见她握着书卷的手,捏一捏书页,转瞬又放开,心思全不在上头。
萧雁南见她们二人回来,借书卷掩护,檀口微张,无声怒骂:“你们两个好丫头,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柳枝、柳叶默默赔罪。
后来的晚膳,怎一个尴尬了得。燕王率先撤去书册,萧雁南紧随其后;燕王一口东面的鱼脍,萧雁南一口西面的虾仁,男子低头喝汤,女子抬头夹菜,他伸手朝她这侧夹菜,女子默默捏紧自己小饭碗,生怕一个不好饭碗被人给掀了。
如此这般下来,小娘子三分饱,不敢再动。
“王爷,我吃好了。”
“若是不合口,让张娘子再做一些。”
“不用不用,我一向晚间吃得少。”
她语气坚决,燕王分神看来,她跟前一碗粳米粥,尚且还有一大半呢。燕王不好再劝,点点头,由她去了。
已是成婚的第二日夜间,萧雁南的不适之感,较之昨夜更甚。三步并作两步离开燕王三尺之外,于小塌歪着看书。随意翻翻,满心满眼都是用膳时候的燕王殿下。
好歹是皇子,怎生如此能吃。
一筷子鱼脍,能夹上三片,一口下去,既快又狠。这速度,若放在一般小郎君身上,怕是还没蘸上酱料。那粳米粥,她一晚上也喝不上半碗,到燕王手上,三两口,喝个底朝天。哎呀,我的亲娘,莫不是小时候也是如此吃饭,吓坏娴妃娘娘,这才给送走的。
菩萨保佑,三清真人显灵,信女愿意早死早超生。
小丫头子见萧雁南眉头紧蹙,满脸嫌弃,猜想她定是在想如何踹掉燕王。
一时,聪慧的柳枝想起,成婚那日大郎君方才送到的贺礼,“娘子,不若瞧瞧大郎君送过来的贺礼,说是大奶奶亲自准备的……”
“是谁?大嫂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