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出手阻拦,被柳叶拉住,“别管,娘子这口气撒出去就好,咱们没打算在王府待多久。”
剪掉鞋面,娘子仍觉不够,又将篮子当中几个花样子,尽数毁灭。整整齐齐的篮子,转瞬成个破烂货。直至丁点不剩,娘子方才摆手。
“柳叶,你瞧,像不像咱家那个兔子窝。”
主仆三人瞬间想起早年兔子窝的故事。
早年,萧娘子尚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也养不活的,同二妹妹、三妹妹胡闹,去街市买来三个花兔子,人手一个,打赌说谁养得好,往后就叫谁做姐姐。
二娘子和三娘子的兔子,一日日油光水亮,而萧娘子的呢,一日赛过一日的萎靡。打眼瞧着快不行了,萧娘子不是觉得朝向不好,给兔子挪窝,就是觉得果蔬不好,专程从城外庄子送,末了,觉得兔子窝不好。
收拾完兔子窝那日,花兔子终究离萧娘子远去。
柳枝这一句,萧娘子登时想起自己管两个妹妹叫姐姐的日子,撒手丢开篮子,追着柳枝满地跑。
“让你说,你还说,你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婢子,谁是你的主子,小心我扣你月钱。”
柳枝不断求饶,“好娘子,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婢子知错,真的知错,您绕过婢子这次。”
柳叶帮抢:“娘子,扣她月钱,她上个月看好一玉簪,等这个月放下月钱再买呢。”
萧娘子:“你又忘存钱了不是?你要不要存嫁妆成亲?”
柳枝:“我不,我一辈子领娘子的月钱。”
第5章
燕王府小花厅,礼官同王妃未能继续之言,被燕王续上。
当下,礼官恭敬坐于下首,“王爷,娘娘对您担心得很,怀德殿,常常听到娘娘和盛安公主说起您,说盛安公主有个好哥哥,保家卫国的好哥哥……”
话犹未了,燕王不耐烦,“无需,盛安没见过我这个哥哥,我也不去她们母子跟前显眼,你回去告诉娘娘,想要儿孙满堂,抚育盛安长大,挑选妥帖的驸马即可。”
礼官极力规劝,“娘娘的日子着实不容易,王爷您说个话,这样婢子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燕王蔑她一眼,半个字也没。冷冷的眼风,扫过礼官面颊,生生泛起好几道褶子。她不敢再说话,怕得罪燕王。事儿没办成,又不好回去给娘娘交代,左右为难,如坐针毡。
燕王疑惑道:“我久不在京都,许是落下京都规矩,何时一个婢子出门在外,都能对主子呼来喝去了。”
说的,自然是今日礼官对王妃的不敬。她如此,遵的是娘娘的令,仗
的娘娘和陛下的势。而今燕王明明白白问出来,她如何敢实话实说。
“都是婢子的不是,婢子回去重新学规矩。”
燕王讥讽,“那倒不必,你回去就回去,往后不必再来,规矩不规矩的,我也不查你的功课。”说罢,扬长而去,徒留礼官呆愣原地,久久不敢出声。
心气不顺的燕王,从小花厅出来,一径入到前院小书房。
此地不甚宽阔,乃是前院议事之所的东厢房。三间开,从明间入内,左右各有两个八扇大折屏隔断,朝南,一排排书架矗立,从前朝古籍孤本,到当下名家手札,应有尽有,朝北,当中一个翘头案,案牍累累,笔墨砚台,再往后,百宝架隔出个小小居所。
成亲之前,他日常起居,泰半都在此地。武将不甚讲究,有个安生之所足以。他回到这里,习惯罢了。翻看几册文书,询问前厅事务后,一亲卫入内,“王爷,可是要传膳?”
他朝窗扉看去,幽幽暗夜,树影沙沙。
竟然这般晚。
刚想开口说话,突然想起自己已成亲,“王妃吃过了?”
“还没,后厨张娘子说,尚未传膳。”
一个小娘子,怎的不吃?
“王爷,莫不是王妃在等着您用膳?”
王爷:还有这回事儿?
亲卫:属下不知,属下还没成亲。
燕王起身朝外走去,刚走到小书房门口,毫无预兆地顿住。立在廊下素色帘子后,吹风。微风徐徐,裹挟夜间水汽,划过脑门,清醒一些,想到她今日说的话,那句“没有哪个娘子见到彪形大汉不害怕的”。
彪形大汉?
很是不在意低头看看自己,分明是威武强壮才是。
边关重地,一个没二两肉之人,不定还未升至小旗,已丧命贼手。要那文弱风流模样作何。
好一会儿,燕王问亲卫:“胡子不好看?”
亲卫摸不着头脑,晚膳何时同胡子有干系了?
燕王径直吩咐道:“备水,修面。”
前院小书房,一向没个女婢伺候,来的都是亲卫小厮,亦或者前朝官员。夜间时分,燕王起了兴致修面,自是自己动手。他动作利索干净,片刻功夫收拾妥当。换上干净衣袍,由亲卫簇拥,来正房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