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子清,莫忘了还有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大弟子果真是表面温柔体贴尊师重道,实则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大好人啊!”
“说。”夜幻城强撑一口气。
“第三:离开峨眉,永世不入!”
“常念罔!”聂远眼睛直盯着他,手指却是紧扣按在夜幻城的肘上,紧锁的眉头暗示着他不可早下决定。
“我答应你。”
“……”聂子清内心如触电般猛然缩手,颤抖一问:“可想好了?”
夜幻城莞尔一笑:“放心。”
“在此等我。”聂子清离开。
半晌,聂子清出。观其打量,聂远已是还了一套新衣裳,这是一件玄色的腓腓烫金长裳。
玄色,被清韬君乃至各界仙门长老责令禁止之配色。平日作为最遵守仙门道归,仙界模范代表的聂远,竟触逆了。
常念罔惊诧万分,再看夜幻城,更像是从前就看过他穿的一样毫无反应。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衣上绣的也这是他最爱的。
这件衣服,可说是他亲手为他做的。
聂子清穿这件衣服必然引人注意,便早庭前门生瞥得几眼,相互叫来看热闹……
“诶,这不是夜幻城吗?好端端跪在那里做甚?”
“废话。惹了师尊,准备受罪了呗?话说回来,他不是一向乖张,今天是吃错药了?”
“别吵,看着。”
只见聂子清稳步行至他之跟前,沉重道: “夜幻城,此后你我师徒恩情两断,不得踏入仙界半步。尔,敢从否?”
“弟子,遵命!”夜幻城叩拜。
一句遵命,斩了怨;三次叩拜,断了恩。此刻,仙界下起了罕见的倾盆大雨,模糊了视线,更模糊了心。等不及众人诧异表情现出,夜幻城一转身,潇洒渐去的影子随风散去,消失无踪。
“师尊,你的手!快来人,师尊受伤了……”聂子清一直紧握的拳头渗出了血,滴落在地,瞬间被雨水冲刷。小师弟易心慌张地四处张望,挥着手“”跟个孩子似的。
不过,他还真是个孩子!
数百甲子前……
“聂远聂远,快快快帮忙下……”夜幻城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身后躺着一孩童。
“做甚?”聂远看着自己大腿上躺着熟睡的男孩。
夜幻城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直接拿过聂远手中杯盏,道句子“多谢”,一骨碌饮下肚。
“……”
“如何,我这几日在羽城游玩,可是看到好多好玩的,你不来可真可惜了。”夜幻城顺手又是拿起桌上苹果啃了起来。
“你来我这,有事?”
夜幻城才想起什么,手中动作戛然而止:“哦哦哦,我都忘了。对了,这孩子是我在羽城捡到的,是街边的流浪儿。经常被人欺负,我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聂远点点头:“过一段时日,我派人给他安顿住所。”
“诶不!我想收留这孩子!”
“嗯。”
“这么早就答应?你……没生病?”
“这孩子虽初来此处,却没有‘鳞解’之症状,也算与我峨眉有缘。”
“鳞解”,因患症者全身皮肤现鱼鳞状,其魂骨如被万千鬼祟撕咬故称。没有先天灵气或有些修为的人一般都有此状,严重者更是骨肉爆离魂飞魄散,这也是方年清韬君极力控制门生数量的原因。
“既然如此,就等他醒来再问名字吧!”
“嗯。”
“夜幻城!好小子,你居然敢擅闯师尊的房……间。”门外,常念罔语气冲人。行至门前,推开门发现惊人一幕:只见聂远膝上躺一熟睡孩童,夜幻城正摸着他的脸蛋。
“抱歉,我走错路了。”常玦轻咳两声。
“来了,就坐吧。”聂远将孩子放在旁边的床上,回到坐上沏了杯热茶。
“不。师尊既然要照顾令郎,念罔还是改日再访。”
“令郎?谁?”夜幻城挠头:“对了,这孩子我准备养了,我这几日便住在那里,你也无事,帮个忙嘛。”
“我凭什么要帮你养你的孩子……”常玦欲戛然止住话语。
夜幻城一愣,随之哈哈大笑:“妈呀常玦,可以啊,深藏不露哈哈哈哈。”
常玦的嘴角轻微变形,头上的几天黑线倒是明显。轻咳两声故作姿态,仍是挡不住来自夜幻城的一阵嘲讽玩笑,索性出门不理。夜幻城还在偷笑,而他的背影早已离去许久。
“爹爹。”一声稚嫩童音响起。
23、南柯
◎ “爹爹……”
一声稚嫩童声响起,两人视线同时定格——◎
“爹爹……”
一声稚嫩童声响起,两人视线同时定格——聂子清膝上孩童揉眼起来,对着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看了又看。
夜幻城主动招呼:“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长的一般,大约六、七岁。皮肤有些黝黑,扎着个马尾,无刘海,稀疏散落几根鬓毛,双手也似饱经风霜沧桑满布。
小孩赶紧从聂子清的腿上下来,皱皱眉:“我……你们是谁?”
“啊……我,我们是……”正当夜幻城难堪时分,聂远抢先一步:“我们是峨眉人士。”
孩子那小的不能再小的单眼皮在此时睁的却是异常的圆,嘴巴也张成方形:“峨眉……可是那传闻中的峨眉仙界?”夜幻城轻轻捏了下他脸,笑着:“你说呢?”
“唔!”,孩童捂着脸:“传闻峨眉仙界历来都是有资质的仙家能人才可进来,我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会没有反应?”说罢检查了下自己身体。
聂子清轻酌一口暖茶,目光从远处慢慢投射到他身上,长过眉的刘海将唯一锁紧眉毛的不悦表情给遮挡了。夜幻城发觉,过来解围:“估计是它心情好吧,平日里有时连我也欺负呢哈哈哈。”
“居然是个有脾气的结界?”
“是呀。我叫夜幻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自小就被卖到羽城,本名谓何我也不记得了。”
“嗯……没有名字叫起来也不方便。这样,你就留在这里安心住下去,名字什么的我来就好。”
孩子看着拍着胸脯的夜幻城,半信半疑却要藏不住攒得紧的双手:“真的吗?”
“放心,保证没问题!”
后面这句,几乎是说给聂远听的。
数月后,聂远借收徒为由将孩童收养,并常自带身旁。这件事也从仙界内部传了出去,一时也成了茶歇便饭的话题……
“听说峨眉的聂子清收个人间来的徒弟?”
“此话当真?”
“那还用问,四方仙界皆各传闻此言,怎会有假?”
“听说是羽城的一个乞丐儿,无名无姓,怎会入了他的门,还得其如此重视?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无名无姓是真,但早在三个月前早就被他俩赐了名,只是一时半会还未传出消息罢了。
“他常居仙处,出门也是多扮成不起眼的过路人,哪个女子会注意?况且峨眉内向来只有男修,只有那个夜幻城与他走得最亲近,莫不是他俩……”
一老者咳喘两声,摆摆手: “是不是私生子咱不知道,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进了门拜了师,人家自然是要好好对待的。不过,也多亏这孩子灵性好,否则要进这峨眉的大门,难咯!”
这些话,也很自然的传到他俩耳里。
“私,私生子?这群人也太能猜了吧?两个大男人还能……?”夜幻城脸红的已经羞于启齿,这是他第一次脸红。
旁边的聂远不知哪来的自信,脸不红心不跳,慢慢说出那仿佛深藏已久的秘密。屋外没有门生护卫,屋内也安静的让人害怕,那句话大声的好像这世间只有他俩能听到一样,但夜幻城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又过了两年。
“夜叔叔,爹爹去哪了?”易心拉了拉夜幻城的手。
夜幻城捏着他的脸,略带生气口吻问道:“叫我什么?”
“夜叔叔!”
“你……”夜幻城抡起手就要打他。
“爹爹!”易心扭头一跑,撞进聂远的怀里:“夜叔叔欺负我!”他依偎在他的怀里,语气颤抖。
“道歉。”聂远冷冷一句抛给他。
这句话倒是让夜幻城自己出乎意料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他哼哼鼻子,满不情愿地道了歉。易心半信半疑瞧着自己,点点头,略带泪花的眼神叫人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