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真是麻烦。
“公主,到了,”轿子停下来,宫人掀起轿帘,“公主请下轿。”
殷淑摸着黑下了轿子,宫人引着向前走了几步。
“等等……”殷淑觉得不舒服,忙捂住下腹,天晓得她的月事提前来了,偏偏还在个夜黑风高的户外。
直觉裙摆之下波涛汹涌,虽然被蒙着眼,却也能想象脚底一步一血印的难堪,这样去见那个阴晴不定的魏王,不被魏王杀了才怪呢!
且处理月事的绑带,都在春花嬷嬷那儿。
“那个……”殷淑伸出手抓住旁边的宫人,宫人胳膊强壮,肌肉夯实,听声音分辨也是男子,女子的月事,难以向男子启齿,殷淑想了一会儿,才找了个差不多的理由,“我有点儿肚子疼,怕扫了王上的兴致,您帮我去问王上,今天能不去吗?”
“不能,”宫人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
声音有些熟悉,殷淑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尤其是在血液大量流失,还打起十二分精神,想方设法动脑筋逃避侍寝的时候。
殷淑不走了,转身欲回轿子,她死活不去,难道宫人还能强逼她不成?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被五花大绑抬到魏王面前,魏王的怒火也发不到自己头上,她尽了全力不来,是宫人硬要她来的。
“殷淑公主果然聪明,”宫人大胳膊拦住殷淑前路,“可现在才明白这是个陷阱,已经晚了。”
“???”殷淑觉得有点蒙,陷阱,不不不,她不明白,不是见魏王吗?怎么忽然变成了陷阱?
“今夜此地,就是公主的埋骨之处。”
宫人的声音阴森恐怖,还有着上位者不自觉的压迫感。殷淑忽然想起声音在哪里听见过了,她太惊讶了。为何魏王要化妆成宫人,跟她一路?英雄救美的戏码会不会太直接了?
这个邂逅,一点儿不浪漫,真心会吓死人,她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王上万福,多谢王上救命之恩。”
希望魏王不要就地办事儿,血流荒野。
魏枞本不想这么早与殷淑开诚布公,他在城楼上看见殷淑的小轿子出城门,与于睿命令,“备马,朕随队出城,禁军待命,没朕命令,不许动手。”
“王上要亲自去?不成,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魏枞自然知道危险,自他登基一来,暗杀刺客数不胜数,多数被捕屠戮,还有些在多次尝试未果的打击下偃旗息鼓,唯一坚持到现在的,只剩下这个几次三番从他手把手训练出的卫兵与堪称火眼金睛的于睿眼皮子底下逃出数次的组织。
如此执着的精神,值得敬佩。
他很想会一会那位刺客组织的幕后首领。
还有,于睿给他的那片黄叶。
于睿给他的叶子,不是宫中的树种,是一种非常稀罕难活的树,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一次。而那个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焦土,连带着他所有的善良与信仰,被一把名为阴谋诡计的火,烧的连渣不剩。
黄叶让他回忆起许多不想回忆的过往。
他犹豫了。
或许就是这一点点的过往,让他有了留下这个女人一命的冲动。
虽然殷淑窝藏刺客,该死。
殷国拿挤满难民的城池忽悠他,给他平白无故找麻烦,更加该死。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纵马跟了上来,与抬着公主轿子的宫人换了位置。
到了西郊,想必听到谣言的那些殷淑公主的同伙儿,应该也在附近。魏枞假意与殷淑说侍寝,带着殷淑往树林深处走,禁军早早埋伏在那里,设下陷阱,等待救人的刺客们自投罗网。
不想殷淑中途,竟然说肚子疼,女人十分机智,竟然察觉出此路有问题,或许也察觉出跟在她旁边的宫人身份。
他也不再伪妆,直接拆了殷淑蒙眼睛的黑布,放出狠话,说给殷淑听,也说给刺客听。
只是殷淑与他说“万福”,还谢他“救命之恩”,他堂堂王上,会在意一个敌国公主的性命?不过是因为黄叶之故,欠了某人人情,还债罢了。
殷淑微微感知魏王有些生气,精心准备的英雄救美被她破坏了,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她也可以凑付的,前提是魏王也愿意凑付。今夜她月事,不能用下面侍寝,只能象征性的用上面表示表示。
这种技术含量丰富的动作,她从没做过,但小时候看见孙贵妃做过几次,父皇还挺享受的。
她爬爬爬,离得魏王更进了。
魏枞见殷淑慌张的爬过来,本以为女人意识到自己行刺的阴谋已经暴露,将要行使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分求他饶命。
谁知女人犹如一条爬虫,从地面爬上了他的小腿,小腿之上有大腿,大腿之上……
够不着。
殷淑如长颈鹿一般使劲儿仰着脖子,但魏王的腿实在太长了,她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依旧够不到那个需要用嘴去讨好的位置。
您能蹲一蹲吗?
她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看在魏枞眼里,殷淑抱着他的腿,眸子里带着毅然决绝之色,努力伸脖子。
衣领下露出白皙的皮肤。
“你在做什么?”魏枞皱眉。
这种事儿能明说吗?殷淑几次话到口边又吞回去。
魏枞这辈子的耐心加起来,都没有在这女人身上耗费的多。他等了又等,没等到殷淑的回答。
殷淑尽力了,然而脖子长度决定了她无法达到的高度,她低下头,她发现在魏王面前,她渺小的求生欲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王上……其实你可以蹲下一点……”
“……”
“那个……我……”殷淑指了指魏枞两腿交叉处,“我……”
魏枞再不懂也该装懂了,女人这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难堪,“闭嘴!”
魏枞把黏在身上的女人扔出去,内心无比燥热。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有胆量触碰他的身体,又没动手杀他的女人,殷淑是第一个。关键是,他根本猜不出殷淑做这样的举动,目的为何。
离着布置好的陷阱不远,禁军已经在那儿布置妥当,魏枞不想被人察觉自己的异样,打发随行的宫人,先行前往与禁军会合,花前月下,只剩下殷淑与他。
魏枞拧开竹壶,喝口清水,降温祛火。
经过一番猛烈的折腾,殷淑裙摆底下全是血,根本不好意思站起来,她决定举头望明月,祭奠一下自己可能要丢掉的小命。她的余光扫到了魏枞拧瓶塞的背影,话说,月下喝水的魏王,背影尤其好看,就像她屋子里挂着的那幅“美少年出浴图”一样。
那副画据说是她年幼时候画的,想当年她画功了得,只要见过一遍的东西,下笔就能模仿,乃殷国皇宫艺术复兴的希望之星,然而,就在她画出了“美少年出浴图”之后,瞬间失去了这项天赋,下笔画的什么,基本上无人能看的出来了。
有人说她那年被刺客绑架,受到了惊吓,把才华吓没了。
她已经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也有不少人说她养尊处优,好吃懒做,疏于练习,泯灭了才华。
殷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才华,所谓术业有专攻,作为一个公主,她只需要学会怎么养尊处优的指挥有才华的人帮她做事就好。
只是偶尔会碰上服侍魏王这种必须亲力亲为的事,比较头沉。
魏王喝了整整一壶水,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加红润了。
“站起来,走,”魏枞拖着殷淑的衣领,“朕有要事,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殷淑跪的无比坚定,她绝不能让自己的血污染魏王的眼睛。
“你哑巴吗?”
是您让我闭嘴的……殷淑无辜的垂下了泪眼,她好累,魏王记忆如此之差,刚刚说过的话就出尔反尔。
“说话!”
“我……我来月事了……”殷淑边说边观察魏王的反应。
魏枞皱眉,似乎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魏王血腥残暴,说不定想体验一把血色浪漫,殷淑从魏王一成不变的表情中什么也观察不出来,最后心一横,大不了她也体验一把,如果体验的好,顺便可以写个心得体会给孙贵妃寄回去。
等了一会儿,只听魏王问,“什么是月事?”
“……”
淑公主行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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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淑只得无力地掀了掀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