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徒劳无功？”
“即使徒劳无功。”
他回答，咬了一口苹果。沈云山愣神的功夫，江子成略微压下一点身子，在他的唇边留下了一个苹果气味的吻。
“不要太担心了，小警官，你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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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贸市场在工作日也很喧嚷，特地在早晨赶来买便宜蔬菜的大爷大妈们已经排起了长队。江子成抱着塑料小篮子叹服地望了一眼，慢慢挪到了没什么人光顾的菌菇类，决心给沈云山炖一次十全大补的春笋菌菇汤，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最近训练的成果。
菇很新鲜，根部还带着泥土，他左右挑不出坏的，手拿了一捆，刚要往篮子里丢，另一只手抓住了他选中的商品。江子成刚要放手，突然听见那人沉声在他身后说道：“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他的腰部抵上了一样坚硬的东西，不消多想，大约是一把枪。
“不要伤害我……”他说，声音略带些颤抖，只听见身后那人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不必再装了，老大。”
他侧过头去，对上杨平那一对瞳仁大小不一的眼睛，对方的嘴角带着一抹辛辣的笑意。
“你想要什么？”他换了语气，声音冷淡而不带起伏。
“你都买了些什么？”杨平依然笑着，视线撇到江子成手上提着的塑料篓子里，已经称好算过钱的西红柿、苋菜、肉排、盐和小罐的黑胡椒，林林总总摆在一起，很是和谐丰富，“看来你和沈警官的小生活过得还挺愉快的，也不知道他了解了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
“那份孤儿院的档案是你给他的。”江子成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设的局的确巧妙，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若不是你急着要抹消证人，也轮不到我来下这一步棋。”
江子成说完，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向那把抵住他的枪，杨平没有制止，只是低下身来轻声说道：“老大，我劝您现在就收手。枪弹无眼，这儿可不单单只有你一个人。”
“怎么，你以为我会在乎？”江子成冷冷地问他。
“别人的命，你的确从不在乎。”
杨平这话，说的轻巧，实则却是咬着齿牙，慢慢地从嘴里吐出来。江子成原先还闭着嘴，这会儿把杨平的话放在心里揣摩了片刻，突然乐了。
”原来你是真的喜欢他。”
杨平等江子成说完，对方话里的嘲讽也听分明了八分。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明莱的死，起先是不信，后来是不解。明莱为什么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新闻上说他是与警察起了争执，是怎样厉害的警察，能够与明莱相较。后来他想出了一些可能，但总也不敢确定，这会儿话从江子成嘴里说出来，他才最终肯定到底是谁杀了明莱。
“他死之前，我问他要不要来我手下做事，不得不说，杨老板养狗的手法实在独到，只可怜他巴巴地跟着你，最后也讨不得一个好结果，实在是认主有失。”
“江子成。”
他说。话讲出来，一字一句，十分清楚，几乎像是伏在江子成的耳边。
“走到这一步，若是以前，说不定我会就这么认了，成王败寇，从来是一样的规矩。只可惜你步步为营，到底还是入了自己的算计。别人的命你不关心，沈云山的命你却当做心头宝。若是你当真无情，就该在用完他后就将他除去，只是你没有。”
他说完，停顿片刻，江子成背对着他，不知脸上是什么表情。
“为了他，就麻烦你同我走一趟了，老大。”
第十三章
十四年前
“为什么要选我？”
明莱是想这样问他的，可凭着叫他活下来的谨慎，始终没有开口。他不远不近地站在杨平边上，身上还穿着来时的灰衣服。硬要说起来，也不算是灰，只是泥里雨里都滚过，各式脏东西混杂起来，再没法看出是什么颜色罢了。
杨平坐在桌子前头看文件，自把他带进房间来没说过半句话。小孩仰着张灰扑扑小脸，看这个古怪的大人。杨平穿得很好，在明莱眼里看来，几乎算得上是个体面的上等人了。只是房间里没什么摆设，除了杨平办公的桌子外只剩下一副茶几。明莱见杨平不理他，悄悄挪了步子到了茶几前头，见着底下木头横栏上放了杯子，旁边又有水壶，很自觉地倒了杯水，又脚步声悄悄地把杯子放到了杨平前头。
“我不喝水。”杨平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过了会儿还是回道，“我把你捡来，可不是为了给我端茶送水的。”说完话，低头看了一眼木地板，明莱一路光脚走来，脚下头蹭的地板上多了好几个印子。明莱发觉杨平的视线，也低头去看。地板是好地板，给他弄脏了，他却不晓得要怎样弄干净。愣在原地的时候，桌子前的男人却笑起来。
杨平皮肤白净，微笑时露出一点儿的犬齿，眼睛不知怎么的，一只瞳孔大出许多，乍一看，倒像是一对儿异色的眼睛。明莱不由得看呆了，又听见男人轻声地叫他过来，从衬衫口袋取了手帕出来，在倒来的那杯子水里沾湿了，给他擦了脸上的灰印子，笑道：“好好擦干净了，还是一个俊秀的小子。”
来到杨平这里前，明莱已杀过了人，凭着神佛不惧的性子独自活下来，这会儿却只敢拿余光去嫖杨平。男人笑起来的模样是好看的，对于一个匪帮的人来讲，几乎算得上柔和。他看着杨平对他笑，心里便想着，不管面前这人以后要他做什么，纵是挣了这条命来，也是要为他去做的。
说来好笑，那时他才十岁，哪有什么事情会值得一个小孩许上命去做呢？可杨平留了他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把他带回来的初衷，久到忘记了他只是自己的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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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以讲讲你把我绑走的目的了吧。”
江子成百无聊赖地问着，手脚是捆着的，来前眼睛也套了布，心里估摸着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等眼罩摘了才发现到了杨平的私宅。杨老板给他手脚捆到了椅子上后便走了，留他在原地待了半个小时。他原先做好了和杨平拼杀的准备，没想到杨老板还有心情把他晾在一旁。
杨平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做回应。他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时，带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我现在松开你，不必尝试攻击我，外面也有我的人，你一个人是出不去的。”他说道，得到江子成肯定的回答，解开了对方手上的绳子。江子成抚摸着手腕上的淤痕，依然没有想明白为何杨平会带他来这里。若是想要杀他，大可不必废这些周章。
“你不想杀我？”
“新派败北已是定局，我没有必要杀你。”
他回答，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江子成，“酒没有毒，不必担心。”
江子成接下酒，但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了扶手边上，“你想要什么？”
“真相。”
杨平说道。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江子成依然没有什么反应，隔了许久，却突然问道：“你的福利院之行收获怎么样？”
杨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江子成指的是那对在福利院中唯一还活着的孤儿院儿童的父母，“他们太老了，记忆出现了许多断层，几乎没法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你们还是知道了点儿什么，不是吗？”江子成笑着看他，将酒杯举起来，轻轻地与杨平碰了一下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老得失了形了，我才会放过他们，让他们活下去。”
在杨平的寻找里，其他的父母不是没有记录在案，就是早早离世，他的确考虑过封口的可能，只是没有想到江子成会主动承认。
“圣马丁在成为胜合的资产前只是一间缺少资金的福利机构，但就在被胜合接手后，突然便摇身一变，不论是环境还是管理人员……要放到今天来讲，几乎算得上是高级了。”他说道，“每年都有孩子通过胜合的层层选拔进入这里，在来之前，他们或许也有自己的父母，只不过在圣马丁里，所有人都舍弃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只用序号相互称呼。”
“你没有毁掉自己的死亡档案。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死在火灾之前，他也和你一样还活着吗？”
”你认为呢？“江子成喝了一口酒，“不，他已经死了，就在火灾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