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61)

作者:春日捕月 阅读记录 TXT下载

景四十一年正是方沁有了第二次身孕的那年,当时严文灏与宇文延皆是朝中重臣,常有往来,方沁偶遇年幼的宇文瑄,见他眉目清秀惹人喜爱,便与严文灏商量,定下了这桩婚事。后来方沁生产,果然生下了一女,取名锦陌,寓意一生美好顺遂。

而宇文瑶发现这半幅衣襟时,辽国早已经没有严氏家族,她知道严家已是罪臣,再无后人,自然也不会多提此事,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严锦陌再度出现,还和宇文瑄有了交集。那半幅衣襟的下方,有宇文延和严文灏的两方私印,即使另外半幅内容相同的衣襟早已灭失,这半幅现存的衣襟也足以证实当年的约定。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姑娘有心,既然如此,这半幅衣襟,就帮了你的大忙,父母之命,她与安清王的婚事,便不奏效了。”宇文瑶见他沉默不语,双手合十放在膝上,不疾不徐地说。

宇文瑄此刻才缓过神来,这半幅衣襟的出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盯着绢布上的那些小字,良久,眼底慢慢浮上了笑意。

“什么?!”苏桃夭惊呼一声,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第二日清早,苏桃夭和司徒夜刚刚用过早饭,宇文瑄便急匆匆地到来,将昨夜宇文瑶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大致地转述了一遍。

苏桃夭不可置信地站起,震惊之余皆是无可奈何,这身体究竟还有哪些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当年灭门谜案尚未解开,她又突然冒出了与宇文瑄的婚事,还是指腹为婚?!

这边,司徒夜已经细细打量起宇文瑄拿出的那半幅衣襟。良久,他将衣襟放下,扫过桃夭愕然的神色,脸上平静无波,淡淡说道:

“家中长辈已去世多年,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再无法证实,但宇文公子——”他刻意停顿,语气意味深长,“苏桃夭和安清王的婚事已成定局,楚国尽人皆知。”

桃夭此刻才回过神来,宇文瑄尚未开口,她果断出声,语气郑重:

“文轩,我与兄长此次前来,只想查清当年真相,其余的事,真真假假,我实在无心追究。”她眼皮垂下,遮住满眼的疑虑和惊讶,“我们是朋友,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宇文瑄盯着她许久,桃夭没有抬头,只是皱着眉,望着桌上那半幅衣襟,刻意避开了他起伏不定的神情。朋友两个字,便永远地隔开了两人的距离,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右手一抬,将衣襟收入袖中,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笑着说:

“是啊,我们是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今天,就当做我没有来过。”说罢,他对司徒夜点点头,迅速地消失在宫殿门口。

宇文瑄的脚步很急,唇边还残留着笑意,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然而——

在他踏出宫殿的那一瞬,那笑容便从他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眼底的一片寒冷。

这边,苏桃夭重新坐了下来,眉头依旧紧锁,她望向对面的司徒夜:

“这件事,是真的吗?”

她并不指望司徒夜回答,毕竟那时候他的年岁也不大,不太可能接触到这些事。

没料到,司徒夜的眼里带上了一丝忧虑,径直回答道:“我想,多半真有其事。只是这件事出现在这个当口,未免有些巧合。”

桃夭沉浸在司徒夜肯定的口吻里,他之前从未提过这件事,惊讶的话脱口而出:“这难道确有其事?”

“衣襟上的字是父亲的笔迹,还有那方私印,我之所以能够认出,是因为他们与娘亲那幅画上的字迹与私印一模一样。”他口中所言的那幅画,正是严文灏为方沁所绘的卷轴。那幅画他长年不离身,由于那是家中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画上的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当年严家与宇文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也并无不妥。

“我的天。”桃夭吐出一口气,右手覆上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就算自己并不是真的严锦陌,老天也不用这样考验她,时不时地送来一个“大礼”,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承受力真的有限!

她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事实,接受这个身份,接受了霍琛,现在又突然冒出了宇文瑄?她只想做简简单单的自己,怎么非要跟这些复杂的事纠缠不清?

司徒夜见她的脸色难看,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他走过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缓缓说: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不承认,这门婚事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辽国拿我们毫无办法。我知道,你对宇文瑄无意,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楚国。”

桃夭努力地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思路清明起来,她沉吟了片刻,气息一窒:

“看来辽国皇室想将我们留在这里。”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联姻更加容易建立起彼此的关系呢?

她转念一想,眉头又深深皱起:“可是我们回到楚国,爹娘的事又该怎么办?”

司徒夜似乎下了决定,目光染上些微沉痛,但语速飞快:

“线索已断,留在这里毫无益处。我原以为这次能够手刃仇人,现在看来我们只能再等待一段时日。”

桃夭点头,两人相对无言。

入秋的夜晚已不再燥热,辽国位于北方,更是比楚国增添了一些凉意。

苏桃夭躺在帷帐之中,有微微的凉风从未关紧的窗缝中吹进来,她闭着眼,纤细的手臂从未盖紧的软被中露出,斜斜地搭在床沿之上。她睡得如此沉,对屋内轻微的动静毫无察觉。

一夜好眠。清晨醒转,屋里助眠的熏香早已燃尽,只是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余味,苏桃夭正懒洋洋地想要翻身,却猛然发觉自己正被人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的头紧靠在男子的胸前,眼帘里遍布的只有他锦缎单衣的藏青色,桃夭身体一颤,惊呼声尚未出口,却听到熟悉的嗓音。

“是我。”

☆、风波又起

霍琛。

苏桃夭定定神,强咽下正欲出口的惊叫,悬起的心慢慢地落回原处,愣了几秒,抬起头来,眼眸里全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短短一月,霍琛的面容与记忆中无异,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表情,只是他眼睛内的血丝清晰可见,满面都是倦容。苏桃夭收起讶异的表情,好看的眉皱起,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酡红。苏桃夭用手微微撑开两人的距离,淡淡道:“深夜闯入内室,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嗔怪多过于生气。霍琛外衣未脱,她虽身穿寝衣,但两人衣着完整,霍琛只是抱了她一夜,并未做出越轨行为,何况两人之间的婚事早被敲定,在她心中,躺在一张床上也不算什么。

霍琛昼夜疾驰,每逢驿站便迅速更换上好的骏马,马不停蹄,总算在昨日深夜赶到了锦州。阿佑早已在驿站等候,等他悄悄翻进桃夭的卧房时,她早已经睡熟,甚至在他拥她入怀时,气息都没有丝毫被打扰。他已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躺在她身边也立刻陷入了沉睡,直到方才被她的动作给惊动。他嘴角带上笑,故意轻浮地说:

“这里就一张床,我不睡这里还能睡哪里呢?我的王妃。”

苏桃夭撇嘴,这种口舌之争对自己毫无益处,她索性放弃,抓起床上自己的外裳草草地穿戴起来,跳下床用梳妆台旁的凉水洗了洗脸,整理好耳边的乱发,等到意识完全清醒过来,才在床边的靠椅上坐了下来,认真问道:

“说吧,你这次是为何而来?”

霍琛眼底的疲累骗不了人,他明显昼夜兼程从金陵赶来了锦州,阿佑却一点也没有露过口风,能让他如此紧张的,难道是楚国出了什么变故?

霍琛听到她的话,原本嬉笑的脸色迅速暗下来,他从床上翻下来,坐在床沿,目光染上阴霾:

“桃夭,家中出事了。”

桃夭还未从他骤变的脸色和谨慎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一句,“出事?”

“苏府突起大火,苏伯父、柳氏、你妹妹,都在大火中丧生。只有几个下人和凌风侥幸逃脱,但凌风他——”

“什么?!”苏桃夭大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清晨未进一物突然起身,她的头立刻感到一阵晕眩。她身体摇晃了一下,右手立刻扶住椅子的扶手,满脸不可置信。等她反应过来,痛楚迅速席卷全身。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主页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