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风面露难色,朱衍川看着驻足不前的姐姐,疑惑道:“为何止步?”
诸葛风叹了口气:“我此次带了个人回来,等我们回宫再说。”
朱衍川扫了一眼马车,按理来说马车是不得入宫的,朱衍川吩咐人:“再去安排一个步辇。”
叶寻熙一出马车,看见朱衍川这些人的阵仗,心中大惊,面上不显露分毫,默然任其这些人摆弄自己。诸葛风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的冲动,顿住步伐,眼中的情意瞒不住朱衍川。
迎回公主,满朝文武都闻到风声,这帮子朝臣哪个不是见证了这位公主的夺权之路,用血为自己的弟弟铺出一条帝王之路,也为北兴铺出了由衰转盛的路。
朱衍川知道姐姐的能力,但是他从未怀疑过姐姐,他信任姐姐,就像信任母妃那样,所以当姐姐褪去一身凛冽之气,浑身环绕着暖意的时候,他是为姐姐开心的。他吩咐身边的随侍去安排妥当,自己则和诸葛风在清心阁。
殿内沉寂了一会儿,朱衍川眼眶微红:“姐姐。”
诸葛风,应该说是朱御风:“我回来了。”朱御风声音颤抖,她把偌大的北兴交付与他,自己落荒而逃,她害怕皇权迷了眼导致姐弟反目,她担心辜负母亲的期望。所有的托辞都是自己逃脱的借口,她满怀愧疚,却不知如何表述。
朱衍川道:“回来就好,你是北兴的长公主,只要你愿意,随时进出。”
“苦了你了。”朱御风疼惜的看向朱衍川,“衍儿,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管,有些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有姐姐在,定然如虎添翼。”
想到叶寻熙,朱御风不知该如何开口,思虑许久:“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事相求。”
“姐姐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
“我带回来的那个人,需要救治。”朱御风想着措词,想着该不该说清楚叶寻熙的身份。
朱衍川安抚道:“姐姐不必挂心,朕会让所有御医来诊治,一定会治好他。”
叶寻熙那么重的伤,要不是温玲儿,早就一命呜呼了,朱御风对温玲儿的医术早已改观,所以她现在还是希望温玲儿继续诊治叶寻熙:“不需要所有御医,我这次外出,遇到一个民间女神医,到时候让几个老御医在旁协助就行了。”
到底是面对自己的弟弟,朱御风不想引来误会,解释道:“需要一味药引,目前我只在宫中见过。”
“何物?姐姐若是想要,朕一定双手奉上。”
“血莲。”
朱衍川垂着眉眼,这血莲的药效他自然是听说过,只是邪性太重御医们不得其法,所以未曾拿出来用过,朱衍川问道:“姐姐在外寻得的女……女神医知道如何使用血莲?”
“她只说需要血莲做药引,至于其他,我未曾细问,怎么?”朱御风看着朱衍川,想从他的眼睛里探出他的想法,只是朱衍川一直垂着眼,朱御风只得作罢。
朱衍川追问:“不知姐姐要救的是何人?是姐姐在外相识的好友?”
“他救了我的性命,在昭国的时候对我多有照拂,我必须救他。”
朱衍川立马着急起来:“姐姐遇到什么危险?”
朱御风赶忙解释:“现在没事了,我没事,他有事。”
朱衍川缓缓叹了口气:“朕……会救他的,姐姐,你提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还有一事,我觉得我需要和你说清楚,他身份敏感,我这次大概是给你惹麻烦了。”朱御风想起叶寻熙心底一片柔软。
这一脸的温和,映入朱衍川的眼里:“姐姐你说。”
“他是叶家嫡长子,就是在昭国带出破霆军的叶将军之子。”
朱衍川身为帝王,听到这个消息脑海自然是闪过千万种想法,最后只是化成一句话:“姐姐可有想过后果?”
这略微质问的语气让朱御风失言,她自然是想过的,只是最后还是沉浸到他的温柔里,他和她不过是在相互陪伴的过程中走进对方的心里,没有什么激情四射,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但是所经历的一切就已足够,无需多言。
空气里是寂静的味道,朱衍川打破寂静:“姐姐,你知晓他身份还和朕说这些,就足以说明他对你的重要程度已经超过了他身份的阻碍,然而他知晓你的底细吗?”
“并不知,我这次带他回宫就打算坦白一切,我希望你一定要救他。”
朱御风眼里的恳切烫伤了朱衍川的心,他的姐姐貌似很看重这个男人,他在这个世上唯一在乎的亲人啊,自母妃离去后他的心里除了百姓就只剩下姐姐了,心中装着百姓是身为帝王的责任,姐姐是他的支撑,是他的寄托,朱衍川抿紧嘴角,然后低声说道:“朕可允你,但有一要求。”
朱御风当然是要考虑弟弟的感受:“你说。”
“倘若你和他开诚布公后,他接受你北兴公主的身份,并以叶家嫡子身份宣誓如果昭国与北兴为敌,叶博将军与北兴为敌,与北兴皇室为敌,他必须放弃叶家嫡子的身份,归顺北兴。”
朱御风淡然一笑:“不需要这么麻烦,倘若哪日我和他站在对立面了……”
朱衍川忽然有些慌乱,在位后许久不见的慌乱,他打断朱御风:“姐姐!你不会为了他背弃北兴的吧!”如果姐姐不想为难叶寻熙,就是要为难她自己了。
朱御风安抚的看了他一眼:“我自然不会背弃北兴,你好歹是一国之主了,怎的还如此沉不住气。”
朱衍川冷静了一些,朱御风继续说道:“如果我和他不得不敌对的话,我必然不会背弃北兴,而他又不能够接受我的立场,到时候我会和他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从此不相往来。”
朱御风说出这些话云淡风轻,朱衍川有些不能理解:“姐姐,你是不想朕为难他,还是你对他太有信心。”
朱御风摇摇头:“都不是,衍儿,本宫是北兴公主,本宫的弟弟是北兴之主,本宫从未忘记这一点。”朱御风忽然严肃的语气,称呼上的转变都让朱衍川意识到朱御风很认真的在考虑叶寻熙的身份问题,听到“衍儿”二字脑海中全是儿时姐姐对自己的呵护,明明不比自己大,却一直勇往直前为自己保驾护航,心中闪过愧疚,暗道是不是逼姐姐逼得太紧了。
朱御风收起严肃的神态,恢复以往的淡然:“他如何做是他的事情,我如何做是我的事情,不管他如何做,一旦你说的事情发生了,你只要知道我会这么做就可以了。”
“姐姐,朕不是想要逼你什么,朕择日就派人去取血莲。”
姐弟二人又细聊了许久,一起用了膳才各自散去。朱御风不放心叶寻熙,带着剩下的醉竹酒来见叶寻熙,叶寻熙没有去追问她任何问题,只是平静的打了招呼,朱御风道:“这酒熟悉吗?”
叶寻熙轻轻嗅了一下:“我自是熟悉极了。”
看着叶寻熙眉眼都带着笑,朱御风松了口气:“之前到柏城有人慕名而去醉竹楼,带了些酒到北兴,你这醉竹酒很受欢迎咧!”
朱御风为叶寻熙倒上一杯,叶寻熙抿了一口,很是满足,朱御风解释道:“之前你一直昏迷,我也没有机会和你共饮,现在看你精神不错,今日可以小酌一杯。”
“如此甚好,甚好。”
大概是身体终究未恢复,喝了几杯叶寻熙就微醺了,朱御风看着叶寻熙身子突然歪倒在一旁,怕他摔着赶紧去扶着,两人四目相对,叶寻熙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他慢慢正起身,双手捧住朱御风的脸,鼻中是酒香混杂着女儿香,二人眼中皆只有彼此,仿佛世间静止,叶寻熙慢慢凑近,吻住她的唇,二人皆饮了酒,互换着嘴中的酒香,朱御风本没有醉,然而酒不醉人人自醉,二人皆沉浸于此。
朱御风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重了,睁开眼,原是眼前的人晕过去了,一室旖旎就这样散去了,朱御风将人慢慢挪到床上,看叶寻熙脸色如常,呼吸平稳,只是微微泛红,也就放心了,回想起刚刚的吻,有些羞臊,不过看见昏睡的叶寻熙,又觉得可笑,看来得尽快医治他,如此虚弱可不行。
朱衍川早就安排好一切了,温玲儿也被请进了宫,并安排她与御医一起研究医治的方案,朱御风此刻也和温玲儿一行人在一起,她当然不懂医术,留在这边也无甚作用,只是今早醒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寻熙,想起来还是有些羞意,自家那个弟弟又忙得团团转,不能去打扰他,只得在这边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