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记+番外(25)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知情者答曰,消息与流言是编的,老孟家的钱也是编的。如果消息与流言可信,孟家的钱也可信。土人说你吹牛扯把子。知情者说,谁说不是呢?就像你手上这张楮纸上写了一缗钱,你信它是一缗,别人也信,楮纸就能花出去。若你不信,别人信,也能花。如今的人倒不一定相信银券能兑出银子来,但相信它总能卖个好价钱。一两白银两缗钱,到岁后是三缗。三缗写在你的楮纸上,你信不信它是钱?要是你不信就都别信,也别信另一张楮纸上写着三缗钱。

到了隆兴甲申年,一两白银两缗钱,能在岁后兑出三缗的引,生利的功劳,从茶上转移到了酒上。隆兴初,苏氏蜜酒大兴,成都酒市十月开张,官槽出的曲子税了二十万缗。十月中,孟骁从青楼的露台上,凭栏往下看着驴和一列列褐釉大陶缸。

女子从屋里问:“酒好喝吗?”

孟骁把指头蘸进盐碟,又蘸了酒,舔一口,答:“不好喝。”

女子说:“瞎说。甜的,怎能不好喝。”

孟骁说:“姜酒苦的,岩茶涩的。蜜是甜的,入了酒,那得是辣的。”

女子说:“你个和尚,倒要教成都人喝酒了?”

孟骁说:“我个僧人怎会喝酒,泸州人才能教成都人喝酒。”便去泸州,买了二十钱一斤的酒给成都的酒仙与诗人喝。

酒仙与诗人喝了,不说话,过一会儿,脸变成猪胰子色,才说:“喝不明白,馊,难喝。有股子胡臭味。”

孟骁说:“这是涪翁‘凝眸迷恋’的玉壶酒,馊的是熟胡椒。你们喝过一切,但是对于这种酒,非得喝上百次才惯。你们是酒仙,日后定能喝惯。”

酒仙与诗人们说:“二十钱一斤的酒,喝它作甚。”

孟骁说:“昔日长安名利客,日饮头等酒百缗一盉,金作鼎,玉为餐,未免造作。造作就是无功无过穷讲究,有权不使,怕造孽,拿去换钱买酒。无事想造孽,打自己的脸喊疼,如大秦人。有道是士甘焚死不公侯,机关用尽不如君。百缗一盉的不是酒,大二十钱一斤的才是酒。”

酒仙与诗人们,便将玉壶领回去喝,也把涪翁的诗说给人听。土人都说这酒难喝。数月后,这二十一斤的玉壶酒就取代蜜酒,卖到百钱一斤,月纳酒课十万。土人边喝边说,真他娘的难喝。

土人喝着酒,吃的是葱、姜、蒜、猪油、盐等,如此边吃边说,从油盐事又说到孟骁。仿佛孟骁是从哪条缝隙里爬出来,上了桌,又被筷子夹进人的嘴里。孟郎好吃鸟儿。这话最早是孟家的伙夫骆庖子所说,孟家常有邛崃山雀与山鸫肉。鸟儿炒鱼腥草,放药和盐。蕈、把子肉捣泥,与木菌、鲛鱼翅搅成馅,包进薄如笺的杂面里蒸熟,蘸白酒吃。

“这是糟蹋。”土人说,“秃人吃肉,还有天理吗?遑论药和盐炒的不能不苦。猪肉如何配得上鲛鱼翅?”

骆庖子说,这事得从张商英说起。孟郎的师父是青原惟信的高徒,张商英是孟郎师父的师父的旧友。却说张商英从玉溪慈邂逅从悦,二人说禅后,张于半夜“触翻溺器”得悟。从悦说你已深领“参禅只为命根不断”。张将此事告知于孟郎师父的师父,他师父便学来了“临机不碍,应物无拘”的心法,又将此法传给孟郎,所以他并未持戒。土人说,就是说张商英踢翻了尿盆子,此后这一派人就不食素了。骆庖子说,话不能这么说,说白就是脱空。土人说,那把家里的金银玉山堆到一边儿,去食猪?骆庖子说,孟骁好食猪。

后来经孟铁之孙——孟膳工(铨)证实:孟骁确实食猪,而且,是从寺庙里开始。

孟膳工说,不论是成都府还是江津县,关于孟骁的传闻很多,多是闲言碎语,要紧的事情不多。可信的只有孟家人亲口说的。据孟骁之五姨田氏说,乾道元年,孟骁娶刁氏,婚宴款待了宾客千人。光说祖上是刁、黄二族的人,就来了上百个。刁氏之父是刁光胤之后,昔日娶黄岩之女,黄岩为黄居寀后,黄居寀之父黄筌又是刁光胤的高徒。黄筌是后蜀的御史大夫,孟郎乃蜀王第八代孙。这婚事的搭配不能说不巧。然而,这桩为成都人看好的婚姻,却不被蜀国御史大夫黄筌的后人们看好。黄筌的后人以黄岩为家主。黄岩对于自己的女婿——也就是刁氏之父,一向都不看好。黄岩常对人说,把黄氏嫁进刁家,是看在他八代祖宗的份上。刁家尚且算是蜀中名流,七代经商的孟家当然入不了黄岩的眼。黄岩耍起犟来,不管孟骁的祖宗是不是孟知祥,只一味与刁父强调:孟谏之子、孟骁之列祖乃黄龙溪的石工木匠,孟铣、孟谏都是豪滑,孟骁过去是个秃人。这话给十六岁的刁氏听说,哭着闹死,说他是个秃人,如何与我行夫妻之事?嫁给他岂不是要我守活寡?又去找姥爷,说我爹要将我祭给和尚了。姥爷黄岩便去为难刁父,问,你这不争气没出息的,如何将我外孙女许给那秃丁出身的吃猪肉喝臭酒的豪滑。刁父惧内,更惧老丈人。他只好顺着黄岩,也说不看好孟家。黄岩让刁父退婚。刁父只能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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