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记+番外(11)

作者:搬仓鼠 阅读记录 TXT下载

又一次,伙夫解羊后要把羊头带走。孟铁问:“羊头怎么吃。”伙夫说:“先搁大蒜老姜下水煮了,淋芥末水、茱萸辣油,蘸着吃。”翌日,伙夫把羊头碎肉带来一些,孟铁从此知道了芥末水和茱萸油。元祐初,管院殁了,丧事由白姑娘主持,其场面之隆重,不亚于孟印去世时。那些从玉垒山下来的道人挂棋撑幡,一番吟唱,能镇住飞沙堰的水。仪式上施食化宝撒出去的糕点,足够十户人吃上数月。正是这场隆重的丧事吓跑了孟铁。孟铁自幼怕鬼,觉着家里犄角旮旯都是鬼,女人鬼躲在窗棂与樘门后头,露出一只眼瞅人,幼儿鬼躲在橱柜之中、床板下头,彻夜笑着抓挠。鬼浸在影子的黑暗里,如雕像树木一样不会动,给人一看就会动了。鬼本是樘门窗棂后的气,柜子里封藏的灰,可是一到夜里,就纷纷现出面目,发出声音,大活特活。孟铁向皇甫氏和白姑娘告鬼的状。她们告诉他说,那是褚二娘与她夭折女儿的鬼魂。李举人在孟家职教的几年,褚二娘与她夭折女儿的鬼魂没有出来吓人。孟铁再次见到她们,是从管院的丧事上。数年后,孟铁在洛阳曾对一老乡说起此事。孟铁说,那一日听着吵吵闹闹的诵经,他看到二娘领着妹妹走进屋子,二娘说,爹在益州府做了官,要带他去见爹。妹妹过来牵他的手。院中一帮家丁,全都背对着她们收拾行囊,有驴马车停在门口,等着搬运家当。他同她们上了路,走到河边——不知是哪一条河了,他想到娘皇甫氏,叫了一声“娘”,走在家丁之中的皇甫氏遽然回头,一张蓝脸吓醒了他。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站在河堰上。

这件事后,孟铁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石笋街的学塾找师父。李举人本要送他回家,孟铁宁死不肯。孟铁跟师父回了陵州隆山县。元祐五年参加府考,已经把大经、中经倒背如流。如果只考经义,以理义高下定(考生)取舍,四场下来一定能中。可是孟铁考的是经义兼诗赋,诗赋没过也就没中。数年后,孟铁在洛阳对老乡说,他当时能够背诵的、后来能够背诵的所有经卷,于科考而言都只算经学。从经学、文学、时务三科上讲,元祐时的文学还不是后来的文学,当时的文学比太宗时期已经工整实用了不少,但也没有了过去的大体。当时的文学对比益州学的文学,却还不够直率和实用。且不论是当时的时务,还是后来的时务,凡能作在试卷上的都不是真正的时务。对于真正的时务和虚假的时务,蜀地人皆不深知。有了这番领悟,大观己丑年再次报考,只考了经义。州试之后又赴省考,于崇宁初年到达京城。孟铁赴京之前,李举人叮嘱他说:你理义虽好,可是心粗胆大。到了京城,切勿如祖师那样新奇诡异。孟铁不明白李举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对于祖师龙昌期,只有向佛一样的敬重。龙昌期曾蒙仁宗诏,持御赐笔札撰经义——因而在蜀地,特别是陵州,祖龙昌期乃千古一人。并且,孟铁以为,按照“殿试后直接授官”和“殿试只排名无黜落”的规矩,只要参试就能获取职位,那职位再小,也能安身立命了。

“只要有点儿功名在身,就不算辜负师父。”他带着这样的念头来到京城,却得知殿试既不考经也不考诗赋,要试策,考政务。所谓的“只排名无黜落”也不实际,没有排名就相当于黜落,只不过黜落的举子绝口不说。到了京城的孟铁没入太学,与一众未能入学者居住在大街小巷中,自学等待考试。期间,他结识了浙、陕、苏、冀和太原府的同学。同学们三两为伍,偶尔凑齐二十个人,去往郊外游玩。有一次是去万寿观附近的茶庐中避暑,孟铁请客做东。喝茶时,同学们三五个坐在一处,不与别处人说话。有人张罗话题,让京兆同学打头讲段子,同学们一个个讲下去,到了孟铁,讲的是张公祐。孟铁讲完,同学们沉默一刻,有平江同学嘀咕,听不懂方言。太原同学问:“你是武陵先生的弟子?”

孟铁说:“不敢,那是师父的师父。”

平江同学说:“是被弹劾的那个。”

太原同学对平江同学说:“知制诰刘敞和欧阳修都斥其诡诞的那个,欧阳修说他异端害道。”

平江同学说:“可是讹言周公金滕之请为诈伪的那个?”

太原同学说:“是,好斥先儒,敢说话,懂经,懂河图周易,兴许也懂阴阳八卦吧,范雍喜欢他。”

两人说了半晌,只当孟铁没长耳朵。然后众人开始对诗品句,疑古比龙昌期更甚,而且不说根据。再说起近人,不论是王安石还是司马光,则一味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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