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二皇子最为倚重的幕僚,崔泓。此人虽无显赫官位,却智计百出,心思缜密,是二皇子麾下阴影中的大脑。
“如何?”李琮并未回头,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书房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崔泓上前两步,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窗前二人可闻:“回殿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顾家那边,钉子已经就位,只待时机。”
李琮缓缓转过身,烛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此刻更是寒芒闪烁:“确认万无一失?明日之后,孤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顾家那哥儿的消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阻止这场联姻,并非出于对顾怀瑜个人的喜恶,而是纯粹的权力算计。顾氏虽非顶级门阀,但在清流文官中颇有声望,且与几位手握实权的老臣关系匪浅。三皇子本就因圣宠而势大,若再得顾家这份助力,如虎添翼,对他而言将是极大的威胁。
他绝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殿下放心。”崔泓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冷光,“此事并非简单阻止婚礼。若只是让婚礼无法举行,顾家或许会另选他人,甚至可能因此事与三皇子更紧密地绑定,同仇敌忾。我们要的,是彻底斩断这种可能。”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顾怀瑜将会‘意外’消失。在出嫁前夜,因压力过大,或是……或许是对婚事不满,自行了断,又或是遭遇匪人劫掠,总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失去清白的哥儿,甚至可能已然殒命,无论哪种情况,都对三皇子和顾家的联姻再无意义。顾家吃了这个哑巴亏,也无法声张,甚至可能因‘治家不严’而心生惶恐,反而需要寻找新的依靠。而三皇子,则白白损失了一份预期的助力。”
李琮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残酷的满意之色。崔泓的计划狠辣而彻底,符合他的期望。他要的不是一时的阻滞,而是永绝后患。
“具体如何行事?顾府守备并非寻常。”李琮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
崔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强攻自然不行。我们用的是‘内应’和‘巧计’。”他详细道来,“顾怀瑜的贴身侍女云袖,其幼弟嗜赌,欠下了通天赌坊巨债,被人扣下,扬言三日不还钱便要卸条胳膊。我们的人‘恰好’路过,替他还了债,并‘好心’给了他一大笔翻本的银子。”
李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可惜,赌徒之手,如何能赢?不过片刻,便又输得精光,甚至还欠下了更多。”崔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时,我们的人再次出现。这一次,条件很简单,只需他姐姐云袖在顾怀瑜睡前的那碗安神羹汤里,加上一点‘料’。”
“她肯?”李琮声音冷冽。
“她别无选择。”崔泓道,“那赌徒弟弟是家中独苗,父母早逝,姐弟相依为命。云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变成残废,甚至丢了性命。况且,我们承诺,事后会给他们姐弟一笔足够远走高飞、一世无忧的财富。一边是至亲性命与富贵,一边只是一位她伺候了几年、但终究要出嫁的公子……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李琮冷哼一声,对于这种利用人性弱点的手段,他早已司空见惯。
“是什么药?可靠否?”
“太医署王院判亲手调配的‘百日醉’。”崔泓答道,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忌惮。王院判是二皇子母妃安插在太医署的一枚重要棋子,医术高明,尤擅此类隐秘之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用后片刻便如深陷沉睡,对外界感知尽失,但气息脉搏只是较平日微弱缓慢,若非精通医理者仔细探查,极易误认为只是熟睡或虚弱晕厥。药效可持续数个时辰,足够我们行事。”
李琮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人手呢?处理干净。”
“殿下放心。”崔泓神色凝重起来,“动手的是‘影煞’,他们最擅长处理这类‘意外’。会选择在顾怀瑜‘熟睡’后,伪装成被迷晕劫掠的模样,制造出挣扎痕迹,然后……”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城外北山的断魂崖,人迹罕至,深不见底。扔下去,便是神仙也难寻。届时,最多只会发现顾怀瑜房中略有凌乱,人却不见了踪影。是私奔?是遇害?谁又能说得清。顾家和三皇子只会乱作一团,互相猜疑,绝查不到殿下头上。”
李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皇权之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分仁慈。要怪,就怪那顾怀瑜生错了人家,偏偏有了那颈后的印记,成了顾家攀附皇权的筹码,也成了他权力路上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