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王院判,此事之后,他侄子的军功簿,孤会亲自过问。”李琮淡淡道,这是交换,也是封口。
“是。”崔泓心领神会。
“至于那对姐弟……”李琮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事成之后,处理干净。远走高飞?呵,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崔泓躬身:“属下明白。已安排好人手,待云袖送出信号,确认事成,便会立刻‘送’他们姐弟上路,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点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两张毫无表情的脸孔。一场针对一个无辜哥儿的绝杀之局,就在这暗夜之中,悄无声息地布置完成。权力倾轧的巨轮,冰冷无情地碾向那个对明日还仅存着一丝渺茫幻想的顾怀瑜。
而此时,顾府绣楼内的顾怀瑜,刚饮下那碗掺杂了“百日醉”的燕窝粥,正被汹涌袭来的黑暗彻底吞噬,对他颈后那点孕痣所引发的杀身之祸,毫无所知。
夜色,愈发浓重如墨。
第3章 月陨断崖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沉重,粘稠,无法挣脱。
顾怀瑜感觉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包裹,四肢百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唯有颈后那一点孕痣,却反常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感,像一枚被投入寒潭的烙铁,成为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他似乎能感觉到颠簸。
身体像一件货物,被粗暴地搬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仅着中衣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冷风像刀子一样,间歇性地刮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刺骨的寒意试图钻入他几近麻痹的神经。
耳边是压抑的、模糊的声响。风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并非一人。
发生了什么?
那碗粥……云袖……
零碎的念头像黑暗中一闪即逝的火花,还未来得及串联,就被更汹涌的昏沉感扑灭。他的思维如同陷在泥沼之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
他被毫不怜惜地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碎石硌得他生疼,这尖锐的痛楚竟让他混沌的意识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艰难地,几乎是凭借本能,掀开了一丝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不清,剧烈地晃动。依稀能分辨出周围是晃动的、扭曲的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勾勒出参差不齐的、狰狞的崖壁轮廓。
这是……哪里?
彻骨的寒意并非仅来自体外,更从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唔……”他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不堪的气音,微弱得立刻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
“醒了?”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另一道略显急躁的声音接口:“妈的,这‘百日醉’药效是不是不够?赶紧处理了,这鬼地方阴冷得紧!”
“急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还能跑了不成?”先前那冰冷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脚步声靠近。
顾怀瑜感到一只冰冷粗糙的手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像提线木偶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浑身瘫软,全靠那只手的钳制才勉强站立,双腿无法支撑地颤抖着。夜风猛地灌入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被迫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两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冷漠如冰,毫无波澜;另一双则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正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黏腻而令人作呕,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毁掉的精美器物。
“啧,可惜了。”那双兴奋的眼睛眯了眯,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不愧是长安第一美哥儿,这般模样……真是我见犹怜。若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真想先快活快活再……”
“闭嘴!”冰冷声音的男人厉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警告,“你想死别拖累我!赶紧办事!”
“上头……命令?”顾怀瑜破碎的意识捕捉到这几个字,巨大的绝望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艰难地翕动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微不可闻的问句:“为……为什么……?”
那冰冷目光的男人似乎没听清,或是根本不屑回答。但那个急躁的杀手却听到了,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顾怀瑜的耳朵,湿热腥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恶意,低声道:
“为什么?呵……小美人,怪只怪你投错了胎,生在了顾家,还偏偏是个颈后有痣的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