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一千,自损五百,是赚了。”皇后笑言,“如今本宫将自己所有的势力都摊开在陛下面前,反而能保莘儿。”
她一边说,一边被服侍着换上了宫女取来的新衣。
却是一套平民女子穿的细麻窄袖襦裙,连一点妆饰都无。
嬷嬷顿时红了双眼:“娘娘要受苦了。”
“扳倒李安宁母子这座大山,值。”皇后宽慰道,“你照顾好莘儿。今日蛰伏,只待来日。”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事都再次盘算了一遍,突然睁开眼:“记得送壶酒去敬事房。”
被杖责的那个负责记录的太监该死了。
那句“见曾义,堕”是她让人加的,这样才能让陛下对曾义生疑,继而对李安宁、李瑾母子二人生疑。
尤其是在他和苏定岳滴血之后。
她如今所做的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太子李瑾。
李瑾若不是仁帝的血脉,第一个要杀他的,就是护了他二十年的仁帝……
锦绣华服,折好放在那;九鸾凤钗,卸了放在那;凤印笺奏,取了也放在那……
铅华洗净,繁华落尽……
嬷嬷忍着泪,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既有梨花袖钉,还不如……”
皇后瞪了她一眼:“在宫中,连这种想法都不要有。陛下可是天子。”
万人之上,天下第一人。
屠龙?
哈……
谁能在宫中杀他?
那是自寻死路。
……
第332章 局32
屠龙行不行?
就今日,就现在。
能不能在宫中屠龙?
林公公的话让蛮珠意识到了危机,并且意识到,这个危机可能是连苏定岳那奸诈的脑子都还未曾想到的。
若屠了龙,太子登基,这危机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
还有高悬在蛮珠心里乌蛮部落的危机,也就迎刃而解了。
怎么屠?
蛮珠一步步地往宫外走,默默地看着宫中各处的环卫。
环卫,这是保护皇帝最外围的禁卫。
第一道防线,随处可见,不说十步一岗,也可以说是二十步一岗了;
然后是护卫在仁帝周围的重卫。
重卫,是第二道防线。
离仁帝约有三十丈远,前有开道的,左右后三方都有警戒护卫的;
然后才是仁帝身边的近卫。
近身之卫,第三道防线,寸步不离,都是心腹,也都是带刀高手……
不算各处的环卫,就只说重卫和近卫,便有五十人之多。
今日尤甚,仁帝身边至少有百人。
还不算藏起来不见人的。
因为蛮珠还听到了房梁下、犄角旮旯里轻微的行动声。
这些,就是天子暗卫。
若要杀此刻行走在宫闱间的天子,得先杀了这百来号人。
蛮珠低下了头。
但她很快又抬起了头。
出宫时,她低声问那个求她救命的禁卫:“曾大人出宫了吗?去了哪里?”
禁卫:“回了绣花使馆。”
见她要走,急问一声:“公主,剖尸……”
蛮珠:“今日陛下大怒,不听我的话。我得找个听话的带我名正言顺地去查案,比如曾大人。”
见他有些惶恐,便安慰一句:“放心,曾大人吃了我的羊,就是我的人。”
她穿过二品大街,直接敲响了绣花使馆的大门。
见了她,开门的年轻绣花使还有几分高兴:“公主来了?少宗主来了吗?”
蛮珠:“我哥没来,下回来找你喝酒哈。老曾在吗?”
绣花使有些为难:“大人他正在处理要务,公主还得等一等。”
蛮珠自来熟地往里走:“那我去他书房等。”
绣花使赶忙伸手拦住她:“公主,大人正在办陛下交代的公务,小的让人通传……”
事态有点紧急,蛮珠没心情等,于是直接出手推开了他:“咱俩下回再聊,我找老曾有急事。”
她不管不顾,身手利索,转瞬就到了老曾的书房。
年轻绣花使来拦她,没拦住。
曾大人从里面打开了门,脸色不虞,呵斥道:“放肆。”
蛮珠赶紧对年轻的绣花使说:“你看,你们大人都说你放肆,还不快退下。”
曾大人的两只手还放在门框上,并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但她“哧溜”就钻了进去。
“曾大人,关门。”蛮珠大咧咧地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我要说的话,别人听不得,谁听谁死。”
她的视线在曾大人的衣摆和衣襟上扫过,又转向他的书桌。
她问得直接:“陛下要曾大人你做什么?”
曾大人拒绝得阴阳怪气,但也直接:“公主操心自己部落,现在还操心我朝国事,一心二用,朝三暮四,只怕贪多嚼不烂。”
哪知蛮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张口不屑地喊:“啧,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