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仁帝问完,也不等她回答,龙行虎步地摆驾了。
蛮珠只好一把拉住了老林妹妹的衣袖,低声问:“我郎婿有什么危险?”
老林妹妹将自己的衣袖扯回来:“无可奉告。”
蛮珠:“那我就在陛下面前叫破……”
老林妹妹有恃无恐地理了理袖子:“公主若不怕第一个死的是你的族人,那就尽管叫破。”
一甩大袖,赶紧跟上了仁帝。
这老小弟不听话了。
还是训得少了。
蛮珠叉着腰:“林公公,我要告诉陛下……”
老林妹妹没理,几步间就已经快要跟上仁帝了。
他确实有所恃而无恐。
蛮珠手里有他的把柄没错,他手里何尝没有蛮珠的把柄。
若陛下知道连返魂香都控制不住蛮珠,像蛮珠这样有大气运的大杀器,多疑的天子怎会容她。
所以现在还不到他站队的时候,他的主子现在只能是仁帝。
蛮珠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大声喊:“你漏尿了……”
老林妹妹一个闪身退回到她身前,小声规劝:“小祖宗,先自求多福吧。”
蛮珠嘴巴一动,还没发出声音,他略带着怜悯地多说了一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多做多错强。”
这些年轻人啊,其实都没有真正懂什么是天子。
什么父亲、舅父……这些身份统统都要排在“天子”这个身份之后。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这不是形容,是写实。
蛮珠看着他眼里的怜悯,心跳停了一下,终于有些慌了:“给我点提示,欠的恩情以后一定会报。”
林公公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她脚踢北狄拳打西戎的大气运,终于含糊地在嗓子里说了句:“去找曾义那条老狗。”又快速后退两步,返身追到了仁帝身后。
陛下对曾义那条老狗起了杀心,就看这条老狗自己警没警觉了。
仁帝在大步前行中,于大殿外回头轻飘地看了一眼。
千万道金色的朝霞从他头顶的天空洒落,犹如在他身上披了层金色天衣。
一轮红日撕碎了天际的朵朵白云,从宫墙上冒出头来。
就在仁帝的身后挂着。
就像顶着个浑圆又亮堂的红帽子,让蛮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蛮珠觉得自己虽然站在金銮殿上,但这朝堂权力的最中央,她连边都没摸到。
老林妹妹说的“什么都不做比多做多错强”,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该怎么做?
……
“什么都不要做,无为既有为。”
中宫,皇后送走了来晨昏定省的妃嫔后,对自己的贴身嬷嬷说:“过犹不及,确保消息传到太子耳朵里了就行。”
“之后会发生什么,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了。”
嬷嬷:“娘娘放心,咱们的人昨夜事发前已经守在山下了。”
不管宫中之事发展成什么样,苏定岳被伤得怎么样,他被袭击的消息都一定会早早地传进万寿山。
但太子谨慎,未必会动。
因此还得等太子自己的人前去报信,或者苏定岳的人前去报信。
比如,陛下召了东宫的大夫给苏定岳看伤处……
皇后笑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亲自动手卸下了发冠,又摘下了朱钗:“去,将前几日本宫亲手织好的衣裳取来。”
有宫女去了殿内。
嬷嬷伺候她脱下了华服,依依不舍地摩挲着这套只有皇后才能穿的细钗礼衣。
这是皇后受后宫妃嫔晨昏定省时的礼服。
“娘娘……”她的话没说完,皇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便立马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去告诉素萍和高庄,上次本宫保住了他们的命,这次本宫要用一用他们的命。”
素萍和高庄就是上次在太子夜宴杀了蒋云舒的会武的内侍和宫女。
仁帝本要杖毙他俩,是皇后苦苦哀求,才保住了小命。
“他们是国舅府的旧仆,杀苏定岳只为给国舅爷复仇;梨花袖钉是高价从北狄商队买的。”
“告诉他们,本宫会铭记他们的忠勇和孝顺。”
“来日莘郡王登位,必将荣养他们家中子侄,让他们享世代香火,生生不息。”
嬷嬷应了。
“让国舅府什么都别做,将人质看好,只等乌蛮风起云涌,改天换日。”
“再效仿当年的苏定岳,自请入军营去大云州,以实力建功立业。”
嬷嬷劝道:“陛下未必会查到娘娘头上……”
皇后笑得通透:“没有会不会,只有查不查。当日他要护着李瑾不肯细查国舅爷之死,如今梨花袖钉出现在宫中,危及自身,他必将追查到底。”
嬷嬷不解:“可娘娘,这局就套上自己的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