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岳不用为本宫担心。”
“本宫,才是这后宫之主。”
她言笑晏晏,温柔可亲,俨然一个平易近人的长辈,贴心地给苏定岳掖了掖被子:“你睡会,舅母不放心,就在这里再守你一会方走。”
苏定岳点头,看到了地上还没收拾走的四分五裂的破碗,和已经渗进地缝里的水渍。
皇后是真的不在意那个宫女,说明首尾已经处理干净了。
而且,在他痛晕过去的短短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对自己很不利的事。
是什么事?
他动了动自己的那只好手,手指头上有些微的不适,跟受伤的胳膊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小小巫。
但他谨慎地在被子下搓了搓手指,有伤口,有疼痛,不是躲避梨花袖钉时造成的,是他疼晕时……
为何要趁他疼晕时?为何会留下这样一个小伤口?陛下又为何对自己起了杀意……
种种可能,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皇后,而皇后也正在看他,并向他微微一笑。
苏定岳回以虚弱无力的笑。
可皇后怎么敢?
天子之骄,骄到连行房之事都被净事房、内务府、御膳房、太医院重点关注着,一滴精血堪比龙血龙肉,珍贵无比。
即便是不小心导致陛下流血,也是抄家的大罪。
谁敢让陛下流血,谁又怎么能取到陛下的血来做?
他的视线转向地上那只碗。
这是一只邢窑的瓷碗,釉色洁白如雪,圆似月魄坠,轻如云魂起。
一只碗,珍贵可抵蛮珠三年鸿胪寺少卿的年俸。
已被分尸散在地上,再不复往日珍贵。
可苏定岳担心的却不是自己。
今晚从头到尾,都是皇后设的局,小宫女是明箭,是死士,是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梨花袖钉是暗箭,是真正的杀招……
可这个局,是个一箭三雕的局,伤的是他,挑拨的是陛下,最终要取的,是大哥。
自己是不是陛下的血脉,对陛下来说很重要,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但对这天下的大位来说,无关紧要。
上不了玉牒的皇子,即便真是皇子,也登不上大位。
但大哥当年能保住自己的命,便是让陛下认为,自己是陛下的血脉。
这是欺君之罪。
自己此刻已是这局的一部分,如何破局?如何让大哥提防?
皇后的局不会只做到这?还会怎么做?
在这深宫之中,怎么将准确真实的消息传给大哥?
只要大哥稳得住,自己便暂时安全,陛下不会在自己和蛮珠刚立下大功之际要自己的命……
对,他还有蛮珠。
蛮珠,便是这荒唐至极的人世间,一颗在混沌中以蛮横的表象藏着所有美好的明珠。
是他的妻子。
苏定岳抬起头,以自家儿郎羞赧的姿态扭捏地对皇后说:“舅母,阿岳想……舅母,还请让人将夜壶取来……”
待皇后出去,待内侍进来,他艰难地起身,低声问:“中了两枚毒钉的小公公如今怎样?”
内侍:“禀小侯爷,太医说幸亏您当机立断砍了他的手,眼下活是能活……哎,只怕以后……”
苏定岳:“若是被遣出宫无处可去,让他去公主府,他一家老小的生计,公主自然会管到底。”
“那小的就代他谢过小侯爷和公主了。”内侍有两分欢喜,“不瞒小侯爷,今夜出了这等事,小的们都在说他还不如现死了,还能为家中讨点赏赐。”
“若是这样半死不活,小的们都是当人奴才的,谁有这个家底养得起。”
内侍又叹气:“他还算好的,至少有小侯爷您的看护,太医也用心。今夜当值的人才是真的惨,若找不到贼人,负责此处的内侍、禁卫只怕都活不成……”
苏定岳瞅瞅他,宽慰道:“不必感时伤怀,若你有难处,也可以随时去找我或公主求助。”
内侍的欢喜便从两分升到了九分,恨不得跪下磕头:“谢小侯爷和公主。”
被苏定岳拉住了。
趁着放水之际,苏定岳再次压低声音:“你说得对,今夜此事不会善了。”
“你一会悄悄告诉副统领,我有找到贼人、让大家好好活下去的法子。”
“让他用核查供词和行踪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来见我。”
……
第327章 局27
皇后守在这,一定是有理由的。不是为了防止自己报信,就是为了杜绝自己翻盘。
核查供词和行踪时,因为是要查“宫女构陷皇后”一事,皇后必然得避嫌。
果然没过一会,被仁帝踹了一脚、脑袋暂时寄挂在脖子上的副统领火急火燎地来了。
礼数周全地对皇后行了礼,又义正言辞地对苏定岳说:“烦请小侯爷配合,您的说词和内侍的说词有对不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