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理了理裙摆:“既如此,阿岳,你配合一下,之后好好休养。”
“本宫回去歇一歇,各宫贵人不久后就该来请安了。”
等皇后走了,副统领迫不及待地跪了:“请小侯爷指点。”
苏定岳热情地将他拉起来:“副统领大人,去请一位善断案、善验尸的高人来查明真相,否则你死罪难逃,还会连累家人。”
副统领:“请小侯爷明言,小的感激不尽。”
“这朝中善于断案又善于验尸,还不畏各方强权的,除了蛮珠公主,没有别人。”
“你若想活,想全家无事,就去求她管一管这闲事。”
只要他想法子去求,宫中的消息就会传到他妻子的耳朵里。
苏定岳看了看天边月。
上弦月,月如钩,勾得离人愁。
夜已经很深了。
苏定岳没有一点睡意,因为他听到了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副统领才走,林公公带着人抬着空步辇来了。
他是奉命而来的。
“小侯爷,老奴奉命,来接您去东华殿。”
苏定岳急问:“可是陛下有急事?”
林公公笑着安抚他:“小侯爷放心,陛下无事。”
“只是小和宫如今人多又乱,陛下担心您在这里既不安全,也休息不好。”
“所以让老奴抬步辇来接您去他寝殿。”
苏定岳百般推辞都没用,被林公公带的人扶的扶、抬的抬,上了步辇,一步一步地,前往仁帝的住处。
夜深了,很多人睡不着,很多人不想睡。
仁帝也不想睡。
至少今夜不想睡。
他心里有一团邪火,烧得他睡不着。
仁帝现在谁也不信,皇后、太子、皇子……这些原本至亲的人,都在他的怀疑中。
李瑾敢欺君、皇后敢干政、李莘躲着获利,而阿岳……
皇帝都称孤道寡,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能将梨花袖钉带入宫中,必然是有大能耐的贵人。
这大杀器今日能用来杀苏定岳,或许哪日就能用来杀他。
至于皇后,和太医的一唱一和,真当他这个天子察觉不了吗?
所以他谁都不信。
他要亲眼看、亲耳听。
他的寝殿里,有他亲眼看着选的碗、亲眼看着装的水。
以及,还有他内库私藏的、仅剩不多的返魂香……
若有大逆,他还要亲自杀,才能消了他心中这团邪火。
他抬手,立刻有贴身内侍上前:“陛下请吩咐。”
仁帝:“叫曾义滚进宫来见朕。”
阖宫禁卫失责,绣花使处也失责。
曾义这个细作头子若查不到来龙去脉,不如就安分地当个漏尿的阉人。
夜风吹遍了皇宫的角角落落,又吹向宫外的角角落落,呜呜咽咽,调不成调,像极了流霜被闷在喉咙里的哭泣。
曾大人的双眼已经熬得通红。
流霜的七根手指头也已经被血浸透。
正要扎第十根铁针时,房门被敲响了:“大人,陛下急召,让你速去。”
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曾大人不由得问了句:“传召的是谁?有说是因为何事吗?”
房门外:“只说小侯爷遇刺,陛下彻夜未睡,震怒不已,没说因为什么。”
彻夜未睡,震怒不已,这是发生了大事。
曾大人立刻动身进宫,只留下一句:“别让她睡,等本官回来。”
流霜的喉咙中发出了似哭又似笑的悲鸣,她这条命啊,向来贱得很。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熬不过去了。
但她的妹妹已经过上好日子了,不是贱籍,不是奴籍,是良籍。
很难很难很难拿到的良籍哦。
她的妹妹,以后嫁人可以当正头娘子,生的儿子可以参加科举,生的女儿也可以当正头娘子……
等她见到父母亲、见到祖父母,也是可以很骄傲地告诉他们这个喜讯的。
所以啊,就让她用这条贱命,还公主一个人情吧。
她知道公主的好几个秘密,比如杀张守陀、比如有返魂香、比如遣蛮廿士,还有,小侯爷的父亲……
就让这些秘密随自己走吧。
快要到早朝的时辰了,若是自己的尸身、或自己的死,能给来参加早朝的公主示个警,那便是死得更好了。
她使出了自己能使出的所有的劲,低头,抬手,咬下了扎进中指的一根铁针。
然后,使劲梗长了脖子,将这根铁针吞了下去……
好痛……
她挣扎着又咬下了第二根。
但她实在没有勇气一根一根吞,于是她咬下了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然后攒在一起艰难地吞了下去。
先有小股殷红的血从她喉咙中溢出来,之后她的上腹开始剧痛,有大口大口的血从她喉咙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