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内侍不敢抬头,但声音婉转,显然是个女子。
苏定岳:“何人?竟敢假扮内侍?林公公呢?禁卫呢?怎能让人随意进出,置陛下的安危于何处?”
仁帝还真有几分不好解释,抬手示意他别喊,含糊着说了句:“放心,林公公心里有数。”
苏定岳心中便也有数了:“这是与……这是舅舅后宫的灵嫔?”
仁帝反问:“见过你大哥了?”
苏定岳:“回京第二日便去见了大哥,但并不是听大哥说起的。”
“今日贺府赏花宴,吴郡刺史家的公子吴仲实也在,作的诗颇有野趣。臣在流水曲觞时听旁人说起,说他是灵嫔的兄长。”
他皱了皱眉:“说来也蹊跷,一切混乱都是从吴仲实骑的马开始,若要查,当从……”
仁帝摆摆手:“这件事情,你别管,自有绣花使处去查。”
为何会用绣花使?
绣花使,天子直属,为维护皇权而查一切情报。
苏定岳察觉到了不对。
因此他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仁帝:“朕听说,贺小姐伤在右腿,突然无法行走,无法站立……”
这不是让绣花使去查,而是绣花使已经插手查出了些什么了。
苏定岳皱眉:“这……岂不是和五哥一样?是病症还是毒?”
他转念一想:“舅舅您让曾大人去查,莫非怀疑是同一个原因?”
仁帝专注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他的肢体动作,一时没有说话。
苏定岳:“可贺小姐养在深闺,与五哥怎会有交集?莫非是晚宴那次?太医怎么说?”
仁帝见他真诚不似作伪,心里还是有两分欢喜。
“贺家的事,朕自有主张,你别管。”
“朕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他引着苏定岳再次去到沙盘边。
取了北狄的旗帜扔到一边:“北狄内乱,三皇子因失去乌云灵的辅助而势弱,大皇子失去了与西戎的联姻,二皇子得了国师的助力,三位皇子纷争不断,内乱不休。三五年内,不足为我朝边境之患。”
“你和蛮珠都有功劳,其中,以你智取功劳最大。”
苏定岳立刻行礼,将赞誉还了回去:“是陛下决断得当之功,若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让臣去查镇北关的走私,臣何以能建功?”
仁帝又取了西戎的旗帜扔到一边:“如今西戎八部更是烽烟四起,纷乱不休,朕用少许钱粮,就能引得西戎王之子俯首称臣。”
“想来十年八载之后,都未必能恢复到鼎盛时期。”
“不足为患。”
“此一战,蛮珠居功至伟。”
苏定岳也立刻代蛮珠致谢:“是陛下知人善用,用人如神。”
仁帝取了乌蛮的旗帜在手:“如今来看,唯有乌蛮,上下团结一心,若叫他攻克土地和瘴气的难题,增加本土粮食的产量,便是盘踞在大云州边境的一头老虎。”
所以蛮珠要粮、要种、要能工巧匠……为的都是让部落能持续长久的发展。
“西戎一战,乌蛮王增援、蛮珠立功,朕必然得重谢重赏。送给乌蛮王的那一部分不计,给蛮珠的那一份,朕不想让她送出国门。”
他抽出了户部的单子给苏定岳看。
给乌蛮王的谢礼,尽是绫罗绸缎、茶叶珠宝等又贵又好看的,粮食种类少、数量少。
给蛮珠那一份也是如此。
但依蛮珠的性子,她会自己开口要。
仁帝:“卧榻之侧,朕不怕猛虎,但也不容猛虎。”
苏定岳心中一沉。
“这件事,朕知道你能办成,要把它办得漂亮,办得合理有据,让乌蛮挑不出任何毛病。”
陛下开口,没有拒绝的余地。
苏定岳腰一弯,正要说话,林公公在御书房外轻声禀报:“陛下,太子来请罪了。”
仁帝:“让他候着。”
他目光炯炯地等着苏定岳回答。
苏定岳稍一沉吟,便利索地回答:“公主京中有店铺在做生意,由她的姨母木嬢嬢管着,可设个滴水滚珠局引她姨母上套,稍一盘剥,动辄损失可翻数十倍。”
“公主重信,必然赔偿,如此便成。”
仁帝饶有兴致地问:“何为滴水滚珠局?”
苏定岳:“陛下日理万机,都是社稷大事,自然不会知晓这等蝇营狗苟的下流手段。”
“滴水滚珠局,乃是经商之人用千门行骗的手段,用低价货冒充高价货,通过自买自卖、请托竞价的方式哄抬价格,再以超高价卖给目标……”
仁帝笑得十分舒畅:“听起来十分有趣,交给你办,朕等着长长见识。”
苏定岳应了。
仁帝将乌蛮的旗帜又插回沙盘:“朕给你安排个帮手。”
嗯,是安排个盯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