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敏感又混乱的时机,蛮珠总觉得该做些什么,她自己想不明白,好在她家有个想得明白的。
回府后,她立刻让云香去请了李午生。
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李午生思量着,只说了两句话:“想办法把大人进宫这事告诉太子。”
“既然要树敌,不如树个天下第二大的。”
……
苏定岳进了宫,被带去了皇后的中宫。
皇后亲自去守着熬药了,仁帝正坐在莘郡王的床边看太医给莘郡王针灸。
莘郡王的整条右腿扎得像个铜刺兽。
提插拈转弹刮摇,各种手法都用上了,看着就疼,莘郡王却一点疼的表情都没有。
苏定岳上前几步:“五哥……”
莘郡王冲他点头,没说话。
仁帝:“听说今日贺府设宴,有人伤了马?”
苏定岳:“正是,臣原本担心是冲着少宗主和公主去的,谁知伤的是贺家的小姐。因是女眷,臣没有上前查看,只听说是伤了右腿。”
“又因是贺府,臣因太子婚宴当晚的事,反而不方便多问,因此只看着蛮保别闯祸,其他的没插手。”
仁帝见他说得坦荡,心中的疑虑稍减。
又见他与莘郡王说话,与往日一般无二,莘郡王一伸手,他便细致地将水送到莘郡王嘴边,举止关怀体贴,心中更觉安慰。
便带了他往御书房去。
苏定岳同莘郡王告别:“五哥,改日我再来瞧你。”
莘郡王不胜寥落之意:“有什么好瞧的,还能站起来不成。”
苏定岳诚挚地劝:“五哥切不可灰心丧气。”
他落后一步,跟在仁帝身后出了中宫。
仁帝没坐步辇,信步而行,随心而问。问了在西戎的情景,问了攻打王庭的情形,又问了军营中取西戎王首级的情形……
苏定岳并无隐瞒,因为裴将军、裴小将等守边之士都有军报呈上。
仁帝由衷地感叹:“难怪乌蛮王骁勇,三十七部土著本是奴隶,武器落后,粮草落后,单凭蛮夫之勇,竟能与张守陀在大云州抗衡十几年。”
又问:“她二哥如何?”
苏定岳斟酌着答:“比蛮保年长而沉稳些,排兵布阵颇有章法,为人勇而义。”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仁帝点头,“可见与乌蛮王相交,当以和为贵。朕这步棋没有走错。”
苏定岳夸得由衷:“可见舅舅是承天运的帝王将相,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格局甚至在整个内阁乃至整个朝堂之上。”
仁帝大笑起来。
他回身,拍了拍苏定岳的肩膀:“这也是承了你和蛮珠小夫妻俩的福运。”
斜日熔金,浮光与琉璃瓦交相辉映,又落在苏定岳的双眸之中,潋滟无比。
这双眼睛,与他脸上透着欢欣的笑,却又矜持着没有笑出来的模样……
时光穿透岁月,将当年与今日合在一起。
“朕……”仁帝难得地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
他……有悔。
这孩子,没有李瑾的偏执,没有李莘的浪荡,文成武就,是他最好的一个儿子,本该在玉牒上的。
却没在。
也没法在。
遗憾。
这难得的心神荡漾意难平,也不妨碍他继续问该问的话。
“你与蛮珠相处日久,此番出征又同生共死,如今心中觉得她如何?”
苏定岳略想了想:“公主战前敢想,阵前敢做,临阵又稳……”
仁帝淡淡地看他一眼。
苏定岳恍然无觉:“可当冲锋陷阵的扛旗兵。”
他叹了口气:“可惜有二,其一是身为女子,难以服众,不能为将;其二是没有大局观,不可统领全局,难以为帅。”
“但若得明主,比如陛下这般知人善用,人尽其才,便是一把指哪打哪的好枪。”
仁帝便笑了,很快换了话题:“朕问的是你们夫妻间的事。”
苏定岳有些羞赧:“公主热情似火,不如南国女子内敛文静,臣有时觉得挺好,有时又吃不消。”
“尤其是常因目不识丁而闹笑话,臣实在是啼笑皆非。”
“好的时候是真好,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
这倒是实话,气人的时候真气人,偏又立身极稳,从北狄到西戎,给了仁帝多大的惊喜。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仁帝心中觉得,不论是父子还是君臣,倒也十分融洽。
等进了御书房,就见窗边可坐可卧的黄花梨高低炕上,斜躺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内侍。
第304章 局4
苏定岳立刻抢上前两步,将仁帝护至身后:“何人放肆?来人……”
小内侍被吓醒了,睡眼朦胧地从高低炕上下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阿岳,慢着。”仁帝出言拦住了,又对小内侍说,“你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