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恭顺地陪在一旁。
“风起云涌,瞬息万变,高深莫测。”王尚书突然叹口气,“我老啰。”
“父亲松柏之姿,经霜犹茂,今日为何望秋先零。”王大人将长凳搬出来,“儿子陪您坐看云舒云卷,静待花开花落。”
两父子便一人一头坐着,一起抬头看天。
王尚书:“要变天了。”
王大人还没说话,他的长随在天井那头的檐下抱拳弯腰:“给老爷、大爷请安。”
王大人便行礼告退,带长随走去了书房。
没过一会,又端着茶过来,继续陪王尚书坐着看天,手在腿上摩挲着。
王尚书瞄了眼:“何事如此为难?”
王大人:“父亲,听说今日下朝,有人往翰林院士的轿子上丢臭鸡蛋。周围百姓跪了一地,硬是没找到始作俑者。”
翰林院士那座轿顶用银,帷盖用皂的四人抬大轿,平日里矜贵无比,没想到也会有此一遭。
“事后查清楚了吗?”王尚书皱着眉问。
“据说是因为他家某个死了的丫头。”王大人补了一句,“那位大人素有痰症。”
话不必说透。
王尚书也没回话,反问道:“若只是翰林院,你有何可烦恼之处?”
王大人支吾着:“也还有您的……”
不单单是王尚书,还有鸿胪寺左卿,还有钦天监正……
王尚书皱皱眉:“是谁在利用蛮珠公主浑水摸鱼?他是想要我的位置,还是鸿胪寺左卿或钦天监正的位置?”
王尚书:“将家中的丫鬟婆子都排一排,若有体弱的,不要赎身银,发几两安家银送回家中。”
“还有你二弟房中,若有美人盂一类,也都请大夫来看,有病治病,无病发安家银送走。”
“另,请族长将族中旁系都查一查,若有不法,趁早处理。”
王大人忐忑道:“父亲,您是怕……”
王尚书:“我在这个位置已有十几年,只怕是有人想让我动一动了。”
……
王御史家中的小妾今日有客,她娘家许家派人来给她送东西了。
自出事后,家中发卖了许多奴婢,又变卖了些家资田产,连她房中那樽琉璃常青树都卖了。
府中已经冷清了许多。
这人进了府,却悄悄去了王御史的书房。
“王大人,小的来给您送政绩来了。”
“也该大人时来运转了,今次一战,必将扬名立万,一雪前耻。”
王御史的书房门关了。
再次打开之后,这人笑眯眯地垂着头离开了。
王御史坐在书桌前挥毫落笔:臣参礼部尚书王庭林纵容族人掠夺民女,强逼为奴、作奸犯科……
王庭林私德有亏,其之行径,连门生蛮珠公主亦有所不齿,拼得冲冠一怒,也要忤师逆道……
洋洋洒洒,引经论据,一份奏折可损尚书和公主两人,因此他写得十分得意,只等着明日一马当先,骤起发难。
写完之后,他长吁一口气,将奏章整理好放入衣襟里,吩咐自己的长随:“备车,去拜访御史中丞张大人。”
拉点助力。
御史中丞和王尚书不是一个阵营的。
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遥想了一番明日自己的金銮殿上唇枪舌剑挥斥方遒的畅快。
浑然不知苏定岳的暗卫西伏已经行动了。
大人说了,让他受点伤出不了门。
王御史正要上马,一颗石头从隐蔽处飞出,正好击中马的屁股。
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后蹄用力一蹬,一蹄子将王御史蹬出了两丈远。
西伏心想:肋巴扇子都断了几根,应该出不了门了吧?
意满。
离。
……
蛮珠不满意。
春雪将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又没完全断,大失血中,田金娥对“她与春雪有所勾结”的指控矢口否认,并哭到晕厥。
至于那个去烧纸的婆子,她好心得很:“老婆子只是去给老爷烧点纸,好在地府有银钱用。”
“都说穷家富路,上黄泉路不也是上路吗……”
蛮保觉得挺有道理的:“谁说不是呢,这个路可不是随便上的。”
蛮珠倒也不做声,她抱了田小儿到一旁说话,田金娥想拦,被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只好收回了手。
蛮珠将春雪的画像再次打开给田小儿看,又掏出了猪肉脯做诱饵:“你见到这个姐姐的时候,她和谁在一起?”
田小儿:“我没见过这个姐姐。”
“撒谎的小孩会被割鼻子的哦,”蛮珠捏住他的鼻子,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两下,“没有鼻子,你就变成怪物了。”
田小儿扁扁嘴巴,“哇”的一声哭了。
蛮珠继续吓他:“再哭就拿你去喂老鼠,老鼠会咯吱咯吱吃掉你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