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武举人下葬,辰时一刻发引,巳时末刻下葬。
她让李午生、蛮保一大早就带着赶月过去守了。
凶手杀了武举人,还将他的头砍了扔进水井,要的或许是他死无全尸身首异处。
这样的仇恨,凶手也许会在听说他的头被找回来之后,混在送葬的队伍中、或去坟山上看一看。
赶月也许能闻出凶手的味道来。
她赶过去的时候,送葬的队伍都已经出外城了,于是她又追出了城。
沿着一路抛洒在地上的纸钱和一堆堆香灰,蛮珠追向了一个不知名的山头。
锣鼓的声音挺响的,鞭炮的声音也挺响的,八人抬的棺木挺重的,白色的孝衣在阳光下挺醒目的。
蛮珠骑在马上张望了下,没有看到李午生、蛮保和赶月,不知道是不是赶去坟山了。
带着两个幼子在扶棺的田金娥看到她了,在哭丧的同时,远远地冲她拜了拜。
小孩子是不送上山的,因此送葬的队伍往山上走时,田金娥的两个儿子在奶妈的陪同下,蹦蹦跳跳地来找蛮珠了。
蛮珠对这么大的小孩不感兴趣,于是保持了高傲冷淡的态度。
“我爹要躺在泥巴里头睡觉觉了。”田大儿说,“以后我想他了,能不能把他挖出来看看?”
呃……
蛮珠没兴趣解释死活这种大问题,只敷衍道:“等你长大再说。”
田大儿:“我爹爱喝酒,把酒倒土里他就能喝到么?”
蛮珠继续敷衍:“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田大儿:“我爹埋在土里会不会怕?”
蛮珠打了个呵欠敷衍:“等你长大就懂了。”
田大儿:“我爹说,等我长大要还宗的。”
这个蛮珠懂,而且感兴趣,呵欠都不打了:“那你娘能同意吗?”
田大儿:“我爹说不能让娘知道。”
跟在后面的奶娘神情有那么一点不自然,蛮珠看在眼里没管她,先哄比较好糊弄的娃。
“你可真聪明,整个京城没有比你更聪明的小孩了。”她大大地夸赞起来,“那你爹还说了什么不让你娘知道的话么?”
奶娘要说话,被蛮珠警告地瞪了一眼,立刻缩着脖子,只用手轻轻扯了扯田大儿。
田大儿想了好久,想不起来了。
蛮珠摸出两粒木嬢嬢做的肉干:“你爹说要还宗,宗在哪里你知道么?”
田大儿先喂弟弟吃了自己才吃,然后口齿不太清楚的说了个大概的祖籍地。
不是武举人登记的那个。
意外之喜。
果然得来送葬,来得值。
蛮珠眼睛都亮了:“你这么聪明,不会记错的吧?”
田大儿:“不会,阿爹写在他书房那本志怪录里。”
奶娘脸色不太好:“公主,大少爷在胡说呢。”
“我看他没有胡说,是你在八道。”蛮珠冷哼了声,“是我的官职太小,还是你的胆子太大,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了?”
奶娘立刻跪了。
蛮珠诈了她一下:“说吧,你将这事禀告给你家夫人的时候,她给了你银子还是金子?”
奶娘:“银……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蛮珠笑了,她掏出春雪的画像问田家的两个儿子:“见过她吗?”
田大儿没见过。
田小儿噙着手指歪着头:“这个姐姐来过家里。”
蛮珠大喜:“你在哪里见过她?”
田小儿不说话了。
奶娘:“公主,小少爷胡说的。”
是不是胡说八道,去武举人的书房找那本志怪录就一目了然了。
结果证明,田大儿不是胡说八道,因为整个书房里都找不到他说的那本志怪录。
有人拿走了那本志怪录。
嘿嘿嘿……
能进书房的人没几个,最值得怀疑的是田金娥。
但田金娥说这几日杂事纷扰,她没有去过书房;她相公又是武人,书房也不算什么重地,这几日外客滞留得多……
府中人也都没有见过她去书房。
反倒是隔壁邻居的护院说,那日厨房失火,那只像怪鸟的黑影所停留之处,正是武举人的书房。
两度出现的怪鸟无疑是人,因为蛮珠在屋顶发现有脚印,但问题是,这人是谁?
春雪可没这个身手。
但田金娥更没这个身手,别说上屋顶了,她上树都费劲。
蛮珠试着无缘无故地突然拎起田小儿,做出用力往天上扔的动作,田金娥慌忙赶来接,却把自己摔了一大跤。
田小儿搂着蛮珠的脖子,咯咯笑着:“好玩,再玩一次。”
蛮珠问田金娥:“你相公说要将这两个儿子还宗,你恨不恨他?”
“赘婿还宗,也是吃绝户。”
“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被你家招了郎,等你父母亲都不在了,他也可以当官了,就想带着你父母留给你的家产回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