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将这些流言捅到台面上的契机。
平民和官员是有阶层的,平民对朝廷命官的畏惧是深入人心的,平民的言语是没有杀伤力的……
只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不需要多轰动,只需要一根引线而已。
而引线可以有很多种。
比如,许家有个姻亲王御史,而御史的职责就是参一切不法不德;
又比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交替脉的女孩死了。
死之前还在畅想病好了之后在庄子里养狗养猪,说着说着一阵气促急喘,吐了一小口带粉色的泡沫,眼睛看向门口,之后没气了。
她死于心力衰竭。
李丙生带着庄头和一些与她交好的女子,将她葬在向阳的开满花的山坡上。
她是第一个死在庄子里的,但不是最后一个。
庄子里这么多健康堪忧的女子,李丙生每天要做的很多,忙得像个陀螺。
但他们兄妹三既然已经认蛮珠为主,那蛮珠要做的事,他们必定全力以赴。
他付出了十二分的精力,却又一次、又又一次地看到女子死在他眼前。
这两个也是之前病重的,一个是公主进京那天顺手救的,一个是在猪肉巷云香救的。
一天之内,死了三个原本就病重的。
“李大夫,快来,阿月不行了。”
他正唏嘘时,又听到云香发出的一声急切的呼唤。
他记得这个阿月,原本病情不算太严重,而且每天都在康复,昨日还为了表示感谢,给大家做了一次家乡的小吃芋头饺子。
她说她想摆个摊子卖。
李丙生觉得她以后的摊子生意一定会很好,因为她捏的芋头饺子能鲜掉眉毛。
无论如何,她逐渐好起来的身体、和蓬勃鲜活的生机,都不可能不行的。
李丙生立刻赶了过去。
阿月斜靠在床头,双手捧着心口:“我的心跳得怦怦响,要跳出来了……”
李丙生立刻搭上了她的手腕,脉动不齐,时快时慢,赶紧吩咐云香:“摸她的心口,数跳动。”
心跳和脉跳两下一对比,还好对得上。
李丙生松了一口气,不是交替脉。
他迅速冷静下来,立刻辨症开了益心汤,又针灸心包经、手太阴肺经……
然后他和云香等人一起守到第二日清晨,脉搏终于平稳了。
他也终于放心地去睡觉了。
只是没睡多久,又被叫醒了:“李大夫,李大夫,快起来……”
又有几个女子,并不是重病的女子快要不行了。
有同阿月一样捧着心口的,有喘不上气的,有呕吐腹泻的……
李丙生:“云大人,快,骑快马去药铺请大夫来。”
他一个人分身乏术,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
而这个时辰,蛮珠公主应该在上早朝,是不能被打搅的时候。
……
今日的早朝主要是歌功颂德,因为还有北狄的送嫁使团,包括乌云灵公主。
呃……
比当日自己带着使团上朝的时候热闹得多,也和谐得多。
毕竟乌云灵嘴里的话一套一套的,听得人舒服得很,哄得仁帝笑出了满脸大褶子。
这么一比较起来,自己确实是像刚进城的傻乎乎的穷亲戚。
……
第218章 春雪2
太子今日没上朝,就像蛮珠进京时苏定岳没上朝一样,这在南国都是有说法的,叫“喜不冲喜”。
李镇将军在朝堂上将庄大老爷用石灰粉保存的头颅献了上来:“臣请罪,臣看护不力,让狗贼庄某人自尽身亡……”
仁帝大手一挥:“李镇,你驻守边疆多年,骠骑冠军,猋勇纷纭,既有苦劳,也有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绣花使曾大人将这头颅接了过去,毫无疑问是要勘验的。
仁帝继续说:“江山千古,英雄难觅。李镇,燕北十州,朕交给你了。”
李镇立刻跪下,以五体投地之姿谢了恩。
苏定岳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武将队伍中。
他昨日没回府,太子大婚前,他应该也回不了府,因为这次由他负责使团的安危。
下朝的时候,他本想借机跟蛮珠说上几句话,但他才刚转身,就看到蛮珠拎着朝服的下摆,像条鱼一样从三品以上的大臣中穿插而去,倏忽间就出了大殿。
又从殿外四品大臣的人潮中挤着往东华宫外跑。
好在虽然行为鲁莽,却没有踩御道。
连仁帝都好奇地问了句:“这孩子,不管不顾冒冒失失的,她这是急着去做甚?”
林公公:“奴才使人去问一问。”
仁帝:“嗯,行。”
林公公使人去追,不久后回来禀报说:“公主说,她赶着去看人送葬,晚了就埋土里,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