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前,棺木边,几条长凳上各自坐着好些人,唯有田金娥扶着棺木站着,像被审判。
她面色苍白:“叔父舅父都可放心,铺头有掌柜,田庄有庄头,两个孩子有我这个母亲,我自己能做好。”
叔母:“两个孩子都这么小,怪可怜的,一个才四岁,一个才三岁,若是有个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舅母:“孩子是最重要的,金娥还是先照顾好孩子,铺头田庄什么的,舅舅舅母顺便就帮你管了。”
叔母:“不如一家养一个,金娥还年轻,若是要嫁人也是正当的……”
田金娥:“我父亲过世时,我能守住家业,以后也一样能守住,再说了,我不会再嫁。”
叔母:“那你要是再招个后脚夫,也一样不妥,日后闹得不体面,反正都是留给孩子的……”
听不懂的蛮珠看了李午生一眼。
李午生:“后脚夫就是招的第二个赘婿郎,能继承家业。”
叔父:“我田家当养长子……”
舅父:“就算一家一个,长子也该由舅父抚养……”
蛮珠将手里的狼牙棒重重地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巨响,连长凳上的人都抖了抖。
全场鸦雀无声。
“听说大家都在抢着养别人儿子,我也来抢一抢。”蛮珠说,“不管长子次子,都归我了。”
于是唾沫和咒骂都冲着她来了。
“哪里来的野蛮女子,到别人灵堂闹事,缺不缺德,快滚。”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哪来的泼妇……”
“若不滚,小心报官抓你。”
蛮珠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和腰牌。
“哎呦呦,民见官,得跪;民见皇亲国戚,得跪;你们不跪,就是藐视天家,得杀头……”
呼啦啦地跪了一圈。
蛮珠将田金娥拉了起来。
“你们都听着,她的儿子她自己养,她家的铺头田庄她自己管,谁敢反对,就是跟我作对。”
“但她和她儿子日后若是不小心出了事,那你们几家就得陪着出点事。”
“都听懂了吗?”
一群人跪着点头如小鸡啄米。
“听懂就去守灵吧。”
田金娥长吁了一口气,正要给她行礼,被拦住了。
“不要报恩,不要道谢,老实回答几个问题就行。”
“你相公是孤儿,连一个族人都没有吗?”
“成亲多年,他带你回老家祭拜过他父母吗?”
“他夜里有说过什么梦话吗?”
“你最近见过这个女子没?”
田金娥说她没有见过画像中的春雪,也从未去过武举人的老家,但曾有武举人的同乡来找过两三次。
只是时日久远,她只记得那些人是同乡,姓甚名谁全都忘了。
说起自己相公,她泪水涟涟:“相公哪里都好,就是爱呼朋唤友的喝酒,若是当晚不去喝酒,是不是就没有这害人的祸事了?”
在蛮珠和李午生要走之前,她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定要让两个儿子给蛮珠磕头。
“民妇厚颜,借幼儿在公主面前讨个巧,若日后……”
蛮珠:“行,若日后有人还想抢你儿子,你去公主府找我,或者李午生。这个腰可以给你撑。”
第217章 春雪1
在查案的蛮珠还不知道,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她成了人人夸赞的女菩萨。
而以王尚书为首的部分文官则成了仗势欺人的大反派、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比如王尚书,臣民眼中翰林子墨的名臣硕老,关起门来也骄奢淫逸、纵欲无度,晨起有美人盂,坐则有美人椅……
什么是美人椅呢,就是几个脱光了的美女或蹲或跪或站,组成了一条圈椅,王尚书写完字,手上的墨就顺手擦在美女的酥胸上……
又比如鸿胪寺左卿,鸿胪寺的二把手,臣民眼中循规蹈矩、知行合一的清贵世家,其实底子里贪图享乐、沽名钓誉……
还比如钦天监正,口里说的是因果报应、天道轮回、行善积德,背地里不知道磋磨死了多少个弱女子……
而在城中有两句话传言得很广,据说都是蛮珠公主为了美人盂冲天一怒时骂的。
第一句:读书人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屁股里……
第二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尚书大人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尚书大人的……
若苏定岳听到这两句看起来寻常的话,就一定能明白这两句话所蕴含的真正用意。
这两句话,得罪了三个群体。
第一,读书人;第二,王尚书的门生、以及他门生的门生;第三:当今圣上……
读书人的笔,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王尚书的门生门孙,不但是世家门阀,同样还是朝堂派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泥腿子造反的专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