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被烧光的钟灵毓秀坊还是满目疮痍,就连前院那个用石灰粉勾勒的人形图都还在。
与昨日不同的是,那口水井上的石板被人移动了。
赶月对着水井,又“汪汪汪”叫了三声。
蛮珠两人将石板移开,凑到井口往下看。
井绳被熏黑了,像条长蛇般从井口垂了下去,井口上被磨出来的绳痕清晰可见。
井下,清幽的井水泛着光,像是大云山的树上泌出的透明的胶脂,包嵌着无辜经过的虫,挣扎着成了一颗活灵活现的琥珀。
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蛮珠:“人头重,若是在包袱里再塞几块砖,可容易沉底了。”
李午生:“公主,我去找淘井匠。”
蛮珠:“顺便让刑部的人也过来接人头。”
……
民间的能工巧匠很多,打井、淘井、扫井的都叫淘井匠。
这门手艺挺苦,挺难,一般需要两人配合。
有井的人家都需要,因此淘井匠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只是也属于贱籍。
李午生喊来的两个淘井匠是一对父子。
父亲下井之前,先喝上一杯烈酒暖身,将长绳先系在柱子上,再系在儿子的腰间,长绳的另一端系在下井的父亲腰上。
下井的父亲攀着井壁的石缝,像壁虎一样从井壁上爬下去。
在井口等待的儿子则用井绳将钉耙和簸箕放下去。
下井的父亲用钉耙勾,用簸箕装……
最多半个时辰便要交换。
井口等待的儿子扎了个马步,隔一会就趴在井口喊一声,而井下的父亲则会摇动长绳回应他。
蛮珠看得十分起劲,对井口的儿子夸个不停:“你爹和你都能干得很,难怪能练出这身腱子肉……”
“这门手艺好学吗?我想学,你能教我吗?”
“你当时学了多久?上手很快吧,你这臂力一看就很强……”
夸得小伙子心花怒放面红耳赤。
南国的能工巧匠实在是太让人垂涎了,若是能送到部落里去多好。
蛮珠正想上手摸摸系在他腰间的长绳,就听李午生在背后使劲咳嗽了一声。
不妙。
背后有杀气。
蛮珠转头一看,苏定岳板着脸来了。
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的手,有几分咬牙切齿地说:“夫人,我来接你回府。”
蛮珠将手收回来,中途改道去牵着他的手:“晚点回,我在等着找人头。”
正好小伙子喊了声:“好了。”
他腰间的长绳在使劲摇动,还往下扯了扯。
小伙子往手掌上呸了两口,将井绳拉了上来。
随着井绳一点点拉出井口,井绳末端绑着的簸箕露了出来。
簸箕里,还有个扎得严实的包袱,此刻正湿淋淋地滤着水。
李午生上前接在手里,仵作用剪刀剪开包袱,先露出了一块石头,接着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包裹。
仵作再将包裹剪开,先露出了打绺的毛发,接着露出了一张已经泡得浮肿发白的脸来。
人头找到了。
第206章 砍头2
这颗头被包裹在包袱里,从内城走到外城,又径直来了钟灵毓绣坊。
有人怕人头浮出水面,于是在包袱里加了块石头,将人头沉入了井底。
什么人会走这么远来丢人头呢?又是谁会知道钟灵毓绣坊里这口井适合丢人头呢?
绣坊重建要许多银子,而钟宁儿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但钟宁儿也不会考虑低价贱卖掉如今破败的绣坊,因为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所以这里会空置很久,十分适合毁尸灭迹。
这些,只有熟人才知道。
哪个熟人呢?
蛮珠怀疑是春雪,但她没证据。
她不但没证据,还有小麻烦。
苏定岳的视线在强壮的淘井匠小伙身上溜了一圈,竟不嫌绣坊里污脏遍地,不动声色地站在小伙和蛮珠之间,十分平易近人地摆手对小伙示意:“无需多礼,免跪……”
他摆的是被蛮珠拉住的那只手。
蛮珠没理他,趴在井口冲下面喊:“师傅,劳您再淘一淘,井底也许还有把斧头。”
斧头是凶器,没在凶案现场,或许是跟人头一起扔在井里了。
井绳动了两下。
小伙说:“我爹说知道了。”
蛮珠这才将苏定岳拉到一边:“你怎么过来了?”
苏定岳有一分怒气一分委屈:“祖母让我来向你解释宋表妹的事。”
“表妹有什么事?”蛮珠,“说吧。”
“你我在北狄时,宫中派人来过,说会让她得偿所愿,许她一门好姻缘。”苏定岳,“这些你那日也听表妹说过了。”
蛮珠点头。
苏定岳:“昨日有人给她递话,让她挑拨你我。”
蛮珠:“那她准备在何时挑拨你我,我要怎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