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青衫文人拎着衣襟下摆,急匆匆地进了屋,门还没关紧,就听见他欢天喜地的声音响起:“娘,娘子,我的差事定了,我的差事定了。”
高铭的差事定了,大云州首任关令尹。
使团出发回部落之后,他也要出发往大云州就任去了。
有个苍老的声音又喜又惊地说:“哎呀,祖宗保佑,终于有缺了。可大云州远得很,这一路去恐怕不安全吧。”
高铭:“明日备点礼,我去座师家一趟,座师会给我写函,沿途有同门能照应。”
高铭他娘:“那也不安全,家中还有些积蓄,要不要请个镖师?”
李丙生眼珠一转,背着药箱悄无声息地去了小杂院。
蛮保挠着头:“难道让我去当这个镖师?我这个身手倒是没问题,但就我这张脸,容易被劫色吧?”
李午生抿了抿嘴:“质子无诏不得出京,少宗主还是准备银子吧,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细枝末节的小事,有我大哥跑跑腿。”
蛮保有些不太好意思:“李午生,那我还能干点什么?”
李午生:“公主一时半会回不来,少宗主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老太君或者是宋表妹往固北关送点衣物,借机给公主捎封信?”
蛮保:“我该怎么做?你细说说,我按你说的做……”
……
第三天,市井里还是很热闹。
清晨,市集里有几条狗儿咬着些话本子出没,又被人从狗嘴里抢了下来。
有识字的翻开看了看,哦豁,好精彩。
话本子里有个离奇至极的故事,说十六卫中郎将的父亲尚了公主,当了将军,却贪生怕死。
因为延误战机,怕被治罪,假死逃脱了,如今活得好好的。
只是不在南国,他投敌了。
这一趟,这投敌的将军,已经把身为十六卫中郎将的儿子给策反了。
如今这两人都是降附人。
还有个说法,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位祸国殃民的异族公主。
这异族公主来南国和亲,实则是异族王的阴谋诡计。
这异族公主不但在床笫之上的枕头风十分了得,还在歃血结亲时对中郎将下了情蛊。
如今狼狈为奸,在边关买了个良家女子冒认做北狄女尚书,为的就是将这叛国的将军光明正大的接回京城。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只在市井之间流传,还没传到上头去。
因此,内务府的人已经敲敲打打地去了已故长公主已经关了十几年的园子。
差不多内容的话本子,还有些出现在被抓的商户的家门口。
而莘郡王府也热闹得很。
他那位娇宠着的美人不想活投了湖,好在被及时救了出来。
芙蓉出水,哭得分外好看。
“夫君,奴不想活了,奴的铺子也被关了,爹爹也被抓了,奴活不下去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莘郡王将她搂在怀里,心疼得不得了:“乖乖莫哭,哪个不长眼的敢办这事,本郡王废了他……”
美人不说话,只哭。
便有她身边的人递上来一本话本子……
莘郡王翻了翻:“一派胡言,那野丫头又粗又俗,莽得挂相,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床笫之间能迷倒阿岳?那阿岳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可真惨……”
第157章 京城
美人不语,只一味垂泪,晶莹的泪滴缀在浓密的睫毛上,挂在尖俏的下巴上,实在是美得楚楚动人。
莘郡王将美人搂在怀里心啊肝啊的哄了一通:“我都让人去打听了,就是请去问问话,问完就让回家。”
“有本王在,没人敢动你爹。”
“谁敢动你爹,我就找我爹。”
“普天之下,我爹最大。”
美人终于嫣然一笑,揪着他的衣角摇了摇,被他心急火燎地一把抱起往外走:“我花五百金买了辆任意车,又花一百金买了勉子铃,去试试好不好?”
卧房外,停着辆与马车不一样的木轮车,华盖锦帘,半透不透。
车的两个推手特别的长,比马车长多了,车厢却比马车短小得多。
莘郡王迫不及待地将美人放进去,自己也挤了进去。
立刻有四个内侍扶着把手将车往园子里推,还有两个侍女托着玉盘跟在内侍身后。
帘子上倒映着两个交叠的身影,还有面红心跳的耳语声。
“说是车里助兴又畅快,别有一番滋味,本王心痒得很了。”
“郡王,不要,光天化日的……”
“郡王,妾羞死了……”
有只手保养得宜的手撩开帘子,急切地喝了声:“拿来。”
一个侍女立刻上前,将一个空心如荔枝的精巧物事递了过去。
任意车沿着园子的青石路不疾不徐地走,车里逐渐响起了铃铛摇动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