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扎营方式来判断,这是个需要长期驻扎的营地,所以用的是筑城营法、掘壕营法,加木栅营法。
阿爹会造,但造不了这么好。
先要穿过三道阔两丈深一丈的壕沟,两个壕沟之间还挖有陷马坑,陷马坑里插着鹿角枪;
过了壕沟区,便进入了的木栅区,用方圆高下差不多的木根重叠深埋,弥缝其阙;
再往里走,每百步有战楼一棟,中间还有瞭望楼……
委实是造得好,用蛮珠匮乏的语言来形容的话,是又大、又高、又好、又强,能挡,能防。
看着夸个不停的蛮珠,苏定岳的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挨近她的耳边低语:“这座大营,是我父亲驻军时建的。”
蛮珠由衷地夸:“哇,咱爹可真强,这难道就是那个什么虎爹和狗崽……”
苏定岳笑着纠正她:“虎父无犬子。”
乌云灵听不到苏定岳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蛮珠之前的话,此时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修得越好,打得你我越惨;张守陀后来仿这修了座云边城,打得你爹肠子都漏了。”
蛮珠顿时不笑了,因为这是事实。
听说那一战若不是有耳鲁阿叔和图罗大叔,他爹兴许就该挂了。
她好奇得很:“你是从图罗大叔那里打听出来的么?”
“当细作的,若只有一种情报来源,岂不是短视无能,”乌云灵蔑视地看看她,“像公主这样耳不聪目不明,同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或坐在井底的观天蛙有何不同。”
苏定岳不虞地扫了乌云灵一眼。
蛮珠回得干脆:“呃,你不短视,你不无能,你坐在囚车里倒是好看得很,像……”
她一时想不起来像什么,便问苏定岳:“你说她像什么?”
苏定岳本不想打这样的嘴仗,但见不得她皱着眉想不出词实在苦恼的样子,便说了几个:“孔雀的屏,山雀的尾,石燕的翅膀锦鲤的嘴……”
蛮珠听不懂:“呃,说得怪好听的,是什么意思?”
苏定岳轻描淡写:“都是好看但没用的东西。”
乌云灵无言地冷笑了一声。
云香笑出了声:“公主,你夸人像骂人,郎婿骂人像夸人,你们可真是天诛地灭的一对。”
乌云灵淡淡地又说了一句:“你想不想知道你失踪的族人如今是猪是狗?”
云香也笑不出来了。
乌云灵抬头看了看天,闭上了眼睛:“蛮珠公主若是想知道,不如陪我同坐一回囚车,再求一求我,或许我会发点慈悲告诉你。”
蛮珠:“我倒真有个想问的,你的护卫明明是高高手,为何在昨夜不救你?”
乌云灵:“因为,当我知道足够多的秘密,我就很难死;无论我在何处,自有高人护我周全。”
她睁开眼睛,意有所指地看着蛮珠:“比如说,公主你。”
她的态度,真的让蛮珠佩服又好奇,于是她先谨慎地问苏定岳:“我能不能进囚车陪她一起坐会?”
乌云灵的全身上下,都是蛮珠自己搜过的,从她手脚、肢体的肌肉走向来看,她是没有练过武的,所以蛮珠自己是想上去问问题的。
但苏定岳没同意:“她若是想说,你上不上囚车都会说。如今不过是在一步一步地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而已。”
“别急,此时优势在我们。”
乌云灵噙着神秘的笑抬头看了看天,又慢悠悠地看了苏定岳一眼。
琴娘在后一辆囚车里低下了头。
小酒馆老板棋高抬头看了看天。
苏定岳都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
此刻乌云灵在囚车之中,又被五百精锐押送,若想劫人,谈何容易;
而固北城里除了他有意放走的高高手,其余能查到的北狄走私这条线几乎都抓了。
若是说传消息,他本意就是要让高高手将消息传回北狄;
若说是有漏网之鱼,他都已经捉到了三品女尚书,有漏网的也不足为惧,细作本就是打不尽的;
若说是她还有底牌,此刻、此地,除非李镇是叛徒……但这不成立,李镇若是她的人,她根本没必要来这一趟,更何况五百里加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发的,城里还有他的人分散守着看有无异动……
那么,还有什么可能,让这位女尚书在听到“优势在我们”时,露出那种微妙的嘲讽的表情来?
苏定岳又打量着蛮珠。
蛮珠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第一反应是“高高手为何不杀了你。”
高高手不杀自己,是因为乌云灵的目的是策反自己,让自己成为朝廷里的内应。
北狄养着父亲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在刚接触到自己的时候就杀了自己,那就是前功尽弃。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让乌云灵认为优势不在自己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