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阿爹生前没为你们做过什么安排吗?”蛮珠,“比如说托谁照顾你们,或者给你们留些什么话?”
“老爷正是鼎盛之年,哪里料得到如今,”钟夫人叹息,“原本想着宁儿终身有靠,只需好好培养霖儿长大子承父业,如今……哎,世事无常,福祸难测,反倒不如大哥当年。”
蛮珠便追着问了钟大当年的事。
“大哥去世那年,和老爷喝了几回酒,回回都托他照顾子侄,哎,可见先走的人未必是没福的。”
她不胜唏嘘,钟宁儿面带悲伤。
“叫王小姐见笑了,”钟宁儿,“只是命运如此弄人……”
话未说完,有客叩门。
蛮珠倒是还想待着,但钟宁儿已然起身送客了:“王小姐,招待不周,您别见怪,日后若得闲,还盼您再来做客。”
于是蛮珠只好走了。
她看见进来的是个和钟夫人年龄相当的妇人,打扮得有种天降横财的富贵感,又听钟宁儿喊“族伯母”,便知道是承了位的那个钟家人的夫人。
她出了小院,拉着苏定岳,又找了个隐蔽处,正准备往墙上攀,被苏定岳扯着脚脖子拉了下来。
“嘿,让我再听一会墙角。”蛮珠也不气馁,手脚并用地又往墙上攀。
苏定岳将她提溜了下来:“闻金呢?我教你怎么做到隔墙有耳。”
蛮珠便从怀里掏出那两把宝贝得不得了的细作工具。
苏定岳找了个墙缝,先用利刃将墙缝挑大了些,然后将闻金的其中一个金片塞进去,另一个金片放到蛮珠耳边。
他挑了挑眉,用眼神问蛮珠是否听见,等她点了头,才给自己安置好另一把闻金。
隔着一堵墙,蛮珠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长到了墙里面了。
听得实在是清清楚楚。
先是那位来做客的钟夫人说了一通话,大概意思就是她家老爷承这个官职是族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而不是承了谁的情,更不是得了谁的恩惠。
再说了一通各人有各人的命,各家有各家的难,她家老爷还没上任,她家的生活也不富裕,连出门见客的头面都是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买来撑场子的。
接着才说了来意。
秦家的少爷三年前已经入了秋闱,今年就可以参加科考,眼见就能入仕,日后肯定有个大好前程,想要娶什么样的小姐都成,可不能让岳家拖了后腿。
退婚对两家名声都不好,不但影响秦大少爷,还会连累钟家的小姐妹们。
便是退了婚,钟宁儿也嫁不进什么好人家了,能当秦大少爷的贵妾再好不过了……
总之就是,把秦家那些嬷嬷婆子的话,换了些词又说了一遍。
蛮珠不知道钟宁儿听了之后的心情怎么样,反正自己这个无关人士听了之后一肚子的火。
好在这个钟夫人被那个钟夫人赶了出去。
蛮珠和苏定岳正要走,又来了其他客人。
看不到容貌,但听到钟宁儿喊她为“姐姐”。
约莫是之前热孝成亲的那位钟小姐。
好在这个钟小姐不是来劝她当贵妾的,是来给她撑腰的。
“二妹莫怕,有婚约在,他秦家若是敢悔婚,咱就去告他。”
“不过,我托人打听了一圈,秦家小姐最近经常和工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来往。”
“曾有流言说,这位二小姐前年退了指腹为婚的婚约,对方已然家道败落。”
“秦家大约是攀上了工部侍郎,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就算叔父在,也难保不生是非。”
又安慰钟夫人:“婶娘莫慌,您和叔父给我备的嫁妆铺子日渐盈利,不管二妹嫁给谁,到时候都算是我给二妹的添妆。”
蛮珠听得心情畅快。
这才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好姐妹。
钟宁儿有这位姐姐在,也不算是孤军作战了。
回去的路上,蛮珠把和钟宁儿母女的话对苏定岳说了一遍。
苏定岳思索一会,问:“钟夫人说钟大死前,曾三番四次托他们看顾自己的家人?”
蛮珠点头。
苏定岳:“而钟二小姐的未婚夫攀上了工部侍郎?”
蛮珠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苏定岳戏谑地问,“尚书大人说了,让你闯祸时别报他的名头,你在钟家怎么不听尚书大人的话?”
蛮珠啧了声:“我明明听了的。”
“听了你还打着他家小姐的名头?”苏定岳不甚赞成。
“可尚书大人说,闯祸时别报他名头,”蛮珠笃定地说,“在钟家我可是没闯祸。”
苏定岳无言以对。
蛮珠问:“我们接着去哪?”
苏定岳有些怔忪,迟疑了会才说:“去见三哥。”
蛮珠好奇地问:“你还有个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