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仍保持着执笔的姿势,案头整整齐齐码着她批完的奏折。
每一本都夹着写着批注要点的纸条。
她悄悄凑近,第一次这般仔细打量他。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方才紧抿的唇此刻微微放松,露出一丝倦意。
一缕青丝垂落,搭在他仍握着笔的指尖上。
不得不说黎扶宁确实长了一幅深得她心的好皮囊。
宋幼宁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拂开那缕发丝。
指尖刚触到他的眉心,黎扶宁突然惊醒,条件反射般去摸案头的戒尺。
看见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宋犹宁,突然紧张起来:
“殿下...臣失仪...”
“嘘。”
她抿唇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黎大人睡着时...”
凑近他泛红的耳尖,“...倒是比醒着可爱多了,少了那咬文嚼字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黎扶宁耳尖更红了,却还强撑着那副严肃模样:
“殿外莫要胡闹,奏折……”
“早批完了。”
宋幼宁忽然绕过案几,伸手摸进他宽大的袖子里。
瞳孔一亮,果然从中抽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糕点。
“黎大人从小爱往袖子里藏吃的这习惯,倒是未曾变过”
她拨出一块凤梨酥,抵到他的嘴边,“诺,黎大人先替本宫尝尝?”
黎扶宁咬住递过来的凤梨酥。
嘴里却欲拒欢迎:“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她笑着抽回手,懒得戳穿他的暗戳戳的小心思,嘴上说不合规矩,也没看他平时多正经。
“那黎大人要不要再教教本宫规矩?本宫看你方才管教本宫可是严肃的很……”
“微臣不敢”
“本宫看你倒是挺敢的”
宋犹宁拿起他桌上的奏折,每一个边上都放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抬眼看他,“昨儿一晚上没睡?”
黎扶宁垂眸。
“臣只是略作整理。”
“整理?”
“真的?”
宋幼宁当着他的面随手翻开一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字条字迹清晰规整,直中要害,一看便没少下心思。
“黎扶宁!”
宋幼宁看着面前慢慢的红色标识,不解问道:“你既已批过,为何还要本宫再批一遍?”
“因为您是君,微臣只是臣……”
宋幼宁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
“臣可以代笔,却不能代您担这天下。”
宋幼宁一愣,然后转过头看他,就着奏折在他脑袋上亲昵的敲了下。
“你这傻子……”
“殿下...”
他刚要开口。
“咕~”
宋幼宁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她顿时涨红了脸,手指下意识捂着小腹:
“看什么看!都怪你一直让本宫看奏折,都给看饿了...你要负责填饱它。”
“臣有罪。”黎扶宁垂头哑笑,拍了拍手,婢女们将准备好的吃食呈了上来。
一刻钟后,案几上已摆满吃食:
晶莹剔透的虾饺,是她最爱的江南风味,松软香甜的枣泥糕,还冒着腾腾热气;一盏冰镇杏仁酪,特意去了她讨厌的杏仁皮;
“你倒是有心了”宋幼宁拿起一块枣泥酥,直接咬了上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宋幼宁咬着杏仁酥含糊问道,金黄的糖丝黏在唇角,她舔了舔没舔掉。
黎扶宁拿起手帕帕替她擦拭,闻言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陛下今早传信,说...”
“...皇后娘娘在苏州买了座绣坊,要等新出的双面绣完工。”
“又来了!”
宋幼宁气得拍案,震得杏仁酪晃出杯沿。
“一会说要在杭州学制茶,一会又说要等扬州的漆器”
“他倒是潇洒自在,留本宫一个在宫里受苦受难……真是”
“……可恶”
话未说完,忽被喂了一勺冰镇梨羹。
黎扶宁神色自若地收回瓷勺。
“臣已调派了暗卫,只要秀娘一绣好,立刻通知朝臣陛下回朝”他压低声音。
“干得好!就应该让那些老学究去催他”
不过说起来本宫也想出去走走了”宋幼宁吃着喂过来的乳酪,作思考状。
“若是本宫想再游一次江南,黎大人,可想一起同游?...”
宋幼宁眼睛一亮,满眼期待的望着他。
这倒是她第一次主动邀他出游。
以往都是他悄悄跟在身后,或是提前买通小贩,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她面前。
或是装作剿匪、查贪官等跟在她后面。
“怎么?”
宋幼宁见他发愣,不满地戳他胸口,“黎大人不愿意?”
“臣...”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臣只是在想,该准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