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珩只觉唇上一麻,那股蛊香顺着口腔钻进喉咙,烫得他心口发慌。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太医的嘱咐,说苗疆蛊术诡谲,若遇异香切记闭气,只是方才夜宴上觥筹交错,他竟没留意何时中了招。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尘珩的声音有些发虚,腰侧的玉印烫得他几乎要按住那里,可在安琛轩面前,他偏要挺直脊背。
安琛轩忽然抬手,将一枚温热的东西塞进苏尘珩掌心。那是枚银质的蛊哨,上面刻着繁复的苗纹,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明日寒铁交易时,若看到黑旗,就吹这哨子。”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无论发生什么,待在我身边。”
苏尘珩还没反应过来,安琛轩已经转身走进篝火光影里,玄色衣袍扫过廊下的灯笼,留下一串渐远的虫鸣。他摊开掌心看着那枚银哨,月光下银纹流转,竟和自己腰间玉印的纹路隐隐相合。
夜风忽然转凉,苏尘珩拢了拢衣襟,只觉后颈那处被安琛轩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他转身回房时,没注意到廊柱阴影里,安琛轩正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捏着一枚发黑的蛊虫,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决绝。
次日清晨,苗疆集市人声鼎沸。苏尘珩跟着安琛轩穿过熙攘的人群,腰间玉印不时传来细微的烫感,提醒着他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他看到不少挎着弯刀的土司兵在暗处巡逻,每个人腰间都系着黑红相间的腰带,那是安氏土司的标志。
“寒铁仓库在前面的碉楼。”安琛轩侧身替他挡开迎面而来的货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里面有五千斤寒铁,都是这半年从漠北走私来的。”
苏尘珩挑眉:“你倒是坦诚。”他本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查到实证,没料到安琛轩竟直接带他来看。
安琛轩低笑:“在殿下面前,我何须隐瞒?”他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何况,这些寒铁,本就是为殿下准备的。”
苏尘珩心头一紧,刚要追问,就见碉楼门口升起一面黑旗。那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黑布上绣着的银蛇图案刺得人眼睛发痛。他猛地想起昨夜安琛轩的话,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银哨。
就在此时,碉楼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弩箭冲了出来,为首那人一箭射向安琛轩:“叛贼安琛轩,受死!”
安琛轩早有防备,拉着苏尘珩侧身躲过箭矢,腰间弯刀瞬间出鞘:“保护殿下!”他身后的土司兵立刻围了上来,与蒙面人厮杀在一起。
苏尘珩被护在人墙中间,看着安琛轩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玄色衣袍上很快溅上血迹。他忽然发现那些蒙面人的招式带着明显的中原风格,绝非苗疆本土势力。
“是朝廷的人!”苏尘珩心头一沉,他认出那些人使用的弩箭是禁军制式。难道父皇早就布下杀局,要借这次交易除掉安琛轩?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支冷箭绕过人群射向他心口。苏尘珩只觉腰间玉印骤然发烫,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推开。安琛轩挡在他身前,那支箭没入了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袍。
“安琛轩!”苏尘珩失声惊呼,看着安琛轩转身对他扯出一个染血的笑容,“吹哨子……”
银哨从苏尘珩颤抖的指尖滑落,他看着安琛轩被蒙面人围攻,看着那些本该保护他的土司兵一个个倒下,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权谋博弈,而是一场以他为诱饵的屠杀。
安琛轩最终力竭被俘,蒙面人首领走上前,用剑挑起他的下巴:“安疆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他转头看向苏尘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殿下,属下奉陛下旨意,清理叛贼,还请殿下回京复命。”
是禁军统领张诚,父皇最信任的爪牙。苏尘珩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安琛轩,看着他肩胛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忽然想起昨夜那人按在他颈侧的掌心,想起那混着蛊香的滚烫气息。
“放了他。”苏尘珩的声音发颤,腰间玉印烫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
张诚面露难色:“殿下,安琛轩私藏寒铁,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我说放了他!”苏尘珩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张诚,“否则,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张诚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太子会如此强硬,一时竟有些迟疑。就在此时,安琛轩忽然笑了起来,血沫从唇角溢出:“殿下不必如此……我安琛轩……能换殿下一句真心……值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张诚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弓箭手立刻瞄准了安琛轩。苏尘珩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箭雨破空而来的瞬间,他将安琛轩紧紧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