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随即想起来,这是当时扮作南溟少主新欢的那个男的!
“……段哥!你不是说马厩炸了吗?”
“鬼知道他哪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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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时,一行人正出城赶往洛林。
戚暮山此前只坐在使团马车里观望,如今得以亲自策马驰骋,才再次感慨洛林辽阔。
原野明亮,像刚下过场雨洗了干净,每一片青草都吹来风的声音。满山的郁郁葱葱,将天地断然分割。
穆暄玑驾着乌云跟在他身侧说:“洛林辽阔,但也很危险。”
戚暮山道:“因为野兽很多么?”
穆暄玑颔首:“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是因为入夜后容易迷失其中。”
“那你们巡视洛林怎么办?”
穆暄玑伸手捋了捋乌云随风飞扬的鬃毛:“靠他们,不管在洛林走了多远,他们总能记得回家的路。”
戚暮山也不禁抚着身下黑马,喟叹道:“万物有灵啊。”
“而且他们受过训练,能追踪我们的哨声,届时我们虽不能携马上山,但只要听见哨声,一定能找到我们。”
戚暮山想了想,说:“假如没听见呢?”
穆暄玑闻言笑道:“通常我们行动不会超出十里,所以还没出现过听不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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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猎猎,戚暮山踩住马镫俯下身,以加快黑马速度。
原本被拉开的一截距离转眼便追上。
他侧身□□,一面勒紧缰绳,疾奔的黑马带着千钧之势狠狠撞向马车,险些掀翻马车。
段毅回头骂了一声,奋力扬鞭:“拦住他!”
刘达摇摇晃晃地扶着座位边缘起身,迅速扒到窗边,一连扔出好几颗烟雾弹。
黑马直接冲破了雾墙。
再要扔时,刘达摸了个空。
黄兴将目光挪向地上的各式珍宝,咬了咬牙,干脆心一横:“算了,用这个!”
刘达会意,赶忙跟着黄兴抄起各色黄金翡翠往窗外扔。
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那是真没了。
戚暮山攥起缰绳躲避袭来之物,很快发现不稍他控制,黑马自己就知道躲。但饶是如此,因着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还是被磕碰了不少。
戚暮山只得收紧缰绳放慢速度,改并行为跟行在马车后。
车内瞬间空了大半,黄兴肉痛地骂道:“妈的!阴魂不散的!”
忽听刘达喊:“黄哥!这里有把弓!”
应是从聂元嘉武库里顺来的,黄兴立刻接过弓,背上箭袋,翻身爬上车顶:“段哥!驾稳点!”
段毅头也不回:“好嘞!”
戚暮山望见有人蹲在车顶,手里持弓,暗道一声不妙,迅速拉远距离。黑马也感知到了危险,边跑边向两侧移动。
然而夜里的视野不清,加之车身晃动,第一箭射出,果不其然射偏了。
接下去好几箭亦是如此,黄兴的箭袋即将见空。
不过,他已然摸清对方的路数。
嗖!——噌!
箭矢反射出冷光,戚暮山反应极快地拔剑挑开,堪堪擦过,不由眉间一拧。
黄兴取出最后一支箭,搭弦,拉弓。
黑马突然冲刺向前,试图绕到马车侧后。
但黄兴比它更快,随着一声痛苦的嘶鸣,山间归于寂静。
黄兴稍稍眯起眼,确认那具马尸一动不动地在视野里逐渐缩小,这才翻下回到车内。
“怎么样了黄哥?”
“甩开了。”
刘达松了口气。可黄兴没有,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马是死透了,但马背上的人好像……
黄兴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发现厢顶有碎屑掉落。
“段哥!他上车了!”
车身陡然颠簸,戚暮山一剑插下稳住身子,下面的黄兴眼疾手快,按住刘达趴倒在地。
见没把人颠下来,段毅当即用力一扯缰绳,在岔路口处急速调转了方向,改道上山顶。
戚暮山身体失控地向外甩出,他瞬间抓紧剑柄,手背乃至手臂青筋暴起,半截身子挂在外面。
在他身下,是临崖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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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达的马!”一黑骑说道。
穆暄玑打眼看去,只瞧见阿达的马命门中了箭,躺在地上已无生息。
他们匆匆掠过,一刻也不敢耽搁,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现在能确定的是,戚暮山显然是追着镖师去了,可借给他暂用的马死在这,那他本人又在哪?
穆暄玑心神不宁地策马,边观察着路面车辙。
忽然,他从一道道杂乱车辙中瞥见一条黑线,约有三丈长,由细变粗,却戛然而止断了。
不对,那不是黑色,因为夜间视物的缘故,很容易把红看成黑……
思及此,穆暄玑不禁抽了口气,那也根本不是什么红线,那分明是人被马车拖行时留下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