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农夫看了看萧承渊,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银子,壮着胆子走到他身边,颤颤巍巍的将银子收在怀中:“您随意,您随意……”
萧承渊看了眼昏迷的温景珩,吩咐道:“劳烦帮我们打些水来。”
农夫连忙应声去了。
老大夫正双眉紧蹙的探查温景珩的脉搏,不住地摇头:“气息太弱,脉象浮乱无根,危矣,危矣啊……”
他解开温景珩的衣襟,想检查伤势,当看到那布满狰狞疤痕的胸膛时,手猛地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肩膀上被苍鹰利爪撕裂的伤口,虽被沈昭华简单包扎过,此刻也因颠簸和发烧而红肿外翻,渗出浑浊的脓血。
“沈昭华,过来!”萧承渊看着站在一旁满眼关切的沈昭华,冷声道:“你难道不懂得避嫌吗?”
沈昭华看了看周围的士兵,突然意识到这些天逃亡奔波,把俗尘的规训抛诸脑后,已经成了习惯。
“劳烦您了,一定要救救他。”她不放心的对着老大夫叮嘱完,红着脸走到萧承渊身边。
“天爷……这、这……”老大夫行医多年,多在乡野,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先生,求您救救他!”沈昭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拜。
她顾不上身侧萧承渊那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眼中只剩下温景珩苍白如纸的脸。
这一刻,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利用背叛,都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她害怕他就这样永远都醒不过来。
老大夫定了定神,连忙从药箱里翻出银针,颤抖着手在温景珩几处大穴上施针,试图吊住他那一线生机。
又拿出烈酒和金疮药,处理伤口。
药粉撒上去,昏迷中的温景珩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温景珩!”沈昭华的心瞬间揪紧。
萧承渊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笼罩着屋内的一切。
他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恐惧,看着她为了那个男人落泪哀求,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插了一刀,疼的他瑟缩了一下。
那只被飞卢剑割伤的手,藏在袖中,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温景珩又一动不动了。
沈昭华目光死死锁在温景珩身上,对着他呼喊:“温景珩,你醒醒!你答应过要送我回家的,我们还约好回京都一起喝燕子京,你还记得吗?你不能死,你听见没有!”
她的哭喊声在狭小的农舍里回荡,撕心裂肺。
老大夫满头大汗,施针的手都在抖。温景珩的脉搏时断时续,高烧丝毫没有退下去的迹象,情况凶险万分。
他颤巍巍地对萧承渊道:“将军,这位郎君伤势太重,高烧不退,恐有邪寒入心之兆。老夫……老夫只能尽力而为,但此地缺医少药,若能有军中上好的金疮药和退热的羚羊角粉,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萧承渊的目光依旧钉在沈昭华身上,看着她满眼关切,看着她肩头刺目的鲜红,听着她口中声声呼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仿佛陷入无边地狱,遭受着这世间最严酷的刑罚,万箭穿心。
沈昭华闻言终于转头看他,满眼哀求。他看着她的目光,终是不忍心让她失望。
“马武。”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末将在!”之前被林岳留下保护萧承渊的副将立刻应声。
“你亲自带人,快马加鞭,去最近的卫所,取最好的金疮药、退热散,还有羚羊角粉。要快!”萧承渊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昭华。
“末将领命!”马武不敢怠慢,立刻点了两名亲兵,转身冲出农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萧承渊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沈昭华面前,挡在她和温景珩中间。沈昭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戒备。
他蹲下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被他用手帕草草包裹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直视自己。
两人目光在咫尺之间激烈碰撞。
他的眼中,是翻滚的怒火、被刺伤的骄傲、深沉的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她的眼中,则是冰冷的恨意、绝望的哀求、和让他痛心的防备。
他缓缓俯身,冰冷的气息拂过她泪湿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问:“沈昭华,你还记得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