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华闻言惊愕地回头看他,对上了萧承渊愤怒的双眸。
萧承渊话少,本来就极具压迫感,如今罕见的怒气外露,更加让人不寒而栗。可沈昭华心中焦急,却顾不得那么多,脱口问道:“那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你们?”萧承渊听到她这话,气急反笑,“沈昭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沈昭华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身份?被你抛弃的下堂妻?”
“阿昭,我……”萧承渊本就不善言辞,被她如此一问,喉间仿佛被堵住了一块大石头,不知该如何辩驳。
沈昭华冷冷地说道:“放我下去,我要带他去医治。”
“沈昭华!”萧承渊的声音里蕴含着无数被他强行压制的怒意,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别挑战我的底线,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即刻死在你面前。”
沈昭华闻言惊惧地看着萧承渊。
“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倔强地不肯示弱,“萧承渊,你卑鄙!”
萧承渊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努力地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字眼,用这样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他。那眼神,比漠北最冷的寒风还要刺骨。
“卑鄙?”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低哑的危险,“沈昭华,你被他利用的魔怔了吗?这样一个通敌叛国的逆贼,值得你如此维护?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刃,精准地扎在沈昭华最痛的地方。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罪孽感与绝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她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萧承渊稳稳托住。
“我……”她想辩解,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得哪样?”萧承渊猛地打断她,驾骖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焦躁地刨着蹄子。
“我只看到我的妻子,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男人,而这个人,是害死我无数袍泽、陷凉州于胡人铁蹄之下的罪魁祸首。”他的目光如刀,扫过马背上毫无知觉的温景珩,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沈昭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嗯?”
第30章
之前被派去找大夫的士兵快马奔回, 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背着破旧药箱的老者,正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将军,大夫请来了!”士兵翻身下马禀报。
老大夫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和一群杀气腾腾的兵士, 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但还是强撑着上前。
萧承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将目光从沈昭华脸上移开,转向老大夫时,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有两人重伤。她肩上有箭伤,已拔除。他……”他指向温景珩,“昏迷, 高烧, 疑有内伤,肩背有撕裂伤。速看!”
老大夫连声应着,走向温景珩。
“先给她看。”萧承渊朝着沈昭华点了点头。
老大夫闻言走到沈昭华身边, 却碰不到沈昭华的伤口。萧承渊翻身下马, 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沈昭华推开老大夫欲查看她肩头的手,对着萧承渊说道:“先看他, 他快不行了, 求你......”
那“求你”二字,像针一样狠狠刺了萧承渊一下。他的阿昭, 何曾如此卑微地求过人?
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萧承渊双唇紧抿,看着沈昭华的眼睛里充满震惊和不可思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她这般维护他?
他死死盯着沈昭华充满祈求的眼,那双曾经盛满对他爱慕与依赖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对温景珩的担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剧痛席卷了他。
“带他下来。”他几乎是咬着牙下令, 声音里蕴含着极力克制的怒火,冷硬如铁。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温景珩从马背上架了下来。温景珩的身体软绵绵的,头无力地垂下,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昭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片刻不敢离开。
士兵们就近推开了一户农舍门。
屋主是一对年迈的夫妇,早已吓得躲在内室瑟瑟发抖。士兵们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干草和一张破旧的毡毯,将温景珩安置上去。
“二位无需害怕,暂借贵地疗伤,马上就走。”萧承渊自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对着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的夫妇二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