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毫无顾忌,”萧承渊的眼中翻滚着汹涌的痛楚:“当真是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吗?”
沈昭华眼角还挂着泪,她看着眼前俊美无比的脸,突然笑了:“将军,在凉州城外将我弃如敝履的时候、毫不犹豫带走柳舒涵的时候,可曾顾及过我的感受?”
萧承渊看着眼前苍白如纸的、熟悉的美丽容颜,只觉得她是她、又不是她,他好像无意间丢掉了什么宝贵的东西,此生再也寻不回来了。
可他不甘心。
“如果我说,”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希冀,“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尽量弥补之前犯下的错,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说到最后近乎哀求。
沈昭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他一向是自持而内敛的,情绪从不外露。
这样的他,让她诧然。
她看着哪怕在如今看来依旧足以让她内心悸动的眉眼,缓缓伸出手,覆上他浓密英挺的剑眉,泪眼婆娑:“萧承渊,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我没有办法原谅你的丢弃,我恨你。”
沈昭华的声音并不高,却让他耳中轰鸣。农舍内昏黄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暗了一瞬。
萧承渊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在她覆上他眉心的瞬间,曾有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仿佛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缕微光。
然而那冰凉的手指和更冰凉的三个字,将他指尖那点微弱的暖意也彻底浇灭。
他缓缓闭上眼,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如同被投入寒潭的石子,瞬间沉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手背上包裹的帕子,早已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一片,粘腻地贴在他的手上,如同他此刻心中鲜血淋漓的伤口。
是他丢弃她在先,怨不得旁人。这苦果,是他亲手种下的。
他没有再看沈昭华一眼,狼狈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农舍里投下沉重的阴影。
他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农舍。破旧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他身上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冰冷气息。
沈昭华脱力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却恍若未觉。目光第一时间急切地投向干草堆上的温景珩。
她挣扎着爬起身,走到温景珩身边,伸出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额头。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干裂起皮,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紧锁着。
“温景珩……”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再坚持一下,药马上就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干草堆上的温景珩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模的音节。
第31章
温景珩嘴里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听不真切。沈昭华观他眉头紧蹙,呼吸更加急促,似是魇住了, 连忙伸手轻拍他的臂膀,安抚道:“别怕,别怕。”
“温景珩,你快快醒来。”她柔声道,似是在哄劝襁褓中的婴孩。
正在此时,农夫端了一盆水进来,萧承渊伸手给他开了门,正好看见这一幕。
“多谢,多谢。”农夫对着萧承渊连连道谢, 萧承渊却充耳不闻, 一双眼睛牢牢地粘在沈昭华身上,只觉得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蒙上了一层雾气, 看不真切。
他此前从未感受过这种心痛, 比从前孤身一人站在贡院前,看着同窗们雀跃着走进考场更甚百倍千倍。
可他还是自虐般的用手撑着房门,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这不可挽回的一切。
农夫将水放在温景珩身边, 盆边还贴心地挂了半块帕子。他歉声道:“家中就这一块干净帕子,要是不嫌弃……”
沈昭华看了他一眼, 打断了他的话:“多谢老伯。”她一边说着一边连忙绞干帕子帮温景珩细细擦拭。
“姑娘不必客气。”老农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向一直缩在角落的农妇, 牵着她出了房门。
站在沈昭华身边的士兵看了眼门口的萧承渊,又看了一眼沈昭华,开口说道:“夫人, 还是我来吧。”
沈昭华头都没抬地拒绝道:“不用。”
却有人直接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帕子,她有些微愠:“我说了不用……”
她转过头,对上了萧承渊阴沉的脸。
“放手,”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让人不寒而栗,“我来。”
沈昭华几乎是本能地连忙松了手。
“让开。”
沈昭华又本能地侧过身,给他腾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