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如此出众之人,便是不认得也该有耳闻,娄妈端详半晌,摇头道:“老奴也不识。”
贺明瑶心道,那便不是京城人世,难怪能说出不过如此几个字来。
她目光流连了几下,然后便不怎么感兴趣地收了回来。
湖面另一端,裴盛淮忽然侧首,蹙眉远眺,却没能抓住方才窥视他的那道视线,只瞧见远处水榭中,有个被老仆陪着喂鱼食的姑娘。
他方才分明察觉到有一股审视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漫不经心,轻佻玩味。
岑世覃见他停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裴盛淮移开视线:“无事。”
那视线放肆无束,应当不是姑娘家。
*
一刻钟后,胧玉从后头小径过来。
她方才去吩咐明月楼另做几道糕点,姑娘待会儿要带回去。
因为走得有些急,额角的碎发都沾成了一缕,不过一双眼睛却睁得浑圆,按奈不住要告诉姑娘方才打听到的消息。
娄妈不知情,皱了下眉,提点道:“稳重些。”
胧玉飞快一点头,凑到姑娘跟前,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姑娘,奴婢刚刚打听到,今日岑大公子宴请的是十七皇叔!”
贺明瑶乍听到十七皇叔这几个字,微微愣了下,略想了会儿才同不久前刚班师回朝的镇南王联系上。
十七皇叔裴盛淮,先帝最小的儿子,和当今圣上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差了足有二十岁,听闻圣上待幼弟极好,却不知为何对方早早便自请去了边关,镇守南疆近十年,连封王都不曾回来。
贺明瑶前几日有听父亲提过,不过她向来对朝堂上的事儿不感兴趣,便没往心里去,倒是没想到今日能遇上。
如此说来,方才那道身影便是镇南王了。
她略略眯了下眼,有些可惜没瞧见对方样貌,也不知和圣上像不像。
胧玉兴致勃勃道:“等下回宫宴,姑娘定要好生梳妆打扮一番,让十七皇叔瞧瞧什么叫貌若天仙。”
她心道,这十七皇叔果真是个粗人,在军营待久了,怕是连女子都接触不到,哪里见过什么姑娘家。
贺明瑶不感兴趣:“何必理他,说不准过几日又要去边关了。”
南疆虽算不上苦寒之地,可比起京城的繁华却是相差甚远,十七皇叔志向深远,她自认拍马不及,倘若真在宫宴上遇见,也只会话不投机半句多。
贺明瑶垂眼瞧了瞧自己葱段似的手指,白嫩细滑,半点细痕都瞧不见,想也知对方那双手,必定满是握刀的厚茧。
她略嫌弃地撇了撇嘴,只觉要一辈子都留在京城。
胧玉颇为可惜,她还想着让姑娘在宫宴上惊得十七皇叔掉眼珠子呢,十七皇叔可不就是没见过姑娘才口出狂言的么。
当年,十七皇叔离京时姑娘约莫才七八岁,哪里瞧得出日后长开的模样。
不过在胧玉心里,姑娘打小就漂亮。
贺明瑶在明月楼一直待到下晚时分,待日头西落,外头的暑气不是那么足了才动身回府。
一到府上,先吩咐人将明月楼的两盒糕点送去正院,可惜父亲近日公务繁忙,到现在还没下值。
她在外一日也有些疲累,便自个儿用了晚膳,早早睡下了。
胧玉落下帷帐,将四角香炉中的安神香点上,然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内室。
这安神香是太医院为长公主研制的,具有凝神静气的功效,长公主疼爱姑娘,每月特分出一份送到国公府来。
原是安神的妙物,谁料今日却出了岔子。
胧玉听见惊呼跑进内室,一眼便看见姑娘拥着锦被坐在床上,满脸惊惶,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打湿贴在面上,身子微微打着颤儿,像是瞧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顿时焦急不已:“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一面服侍姑娘更衣,一面喊人。
贺明瑶惊魂未定,直到府医匆匆赶过来,把过脉后又在她眉心扎了一针,才勉强从混沌不清中回神。
她做噩梦了,这还是头一回做噩梦。
贺明瑶手脚逐渐回暖,娄妈厚实温热的掌心正沿着她后心口处慢慢按揉着,让她迅速找到了几丝倚靠,吐出一口气来。
“姑娘,可还难受?”
贺明瑶轻哼了一声,府医将针收了起来,提着药箱出去,才到外间便听到了国公爷的声音,询问闺女的状况。
她神色蔫蔫地问道:“爹爹怎么来了?”
贺国公正问府医话呢,听见自家闺女的声音,赶忙应声大步走了进来:“不放心,便过来瞧瞧你,可好些了?”
贺明瑶垂着眼睫,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好多了,爹爹回去休息吧。”
贺国公等着闺女喝了小半碗温水,脸色像是缓过来了,这才稍放下心,交代下人:“后半夜醒神,多留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