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瑶扶着娄妈的手上车,坐定后便将鞋蹬掉了,素白的袜子直接踩在长绒毯上,舒服极了。
胧玉见怪不怪,在人前,姑娘的礼节规矩一向周全详尽,至于人后,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
姑娘生得美,不光容色妩媚盛艳,身段更是妖娆惑人,便是守礼持重,京中那群老古板也总来挑姑娘的刺。
要她说,便是人前不周全又如何,连圣上都说了,姑娘不必受那些拘束,舒心尽兴为上,若是谁有意见,叫人来勤政殿说。
胧玉腹诽了句,将碧玉绣鞋摆好,吩咐车夫往明月楼去。
明月楼乃京城第一楼,总共九层之高,临河而建,站在最顶层俯眼望去,京城六街尽收眼底。
下马车前,胧玉替姑娘系好帷帽,姑娘容貌姝丽,若不遮挡一二,总叫人看痴了去。
掌柜知道贺家千金来,亲自出来迎人,这会儿正笑容满面的陪着往楼上走,明月楼最顶上一层俱是雅阁,特意为贵客留出的。
最顶层有专用的楼梯,贺明瑶上楼时见有小厮传菜,便多问了句:“今日还有旁人?”
掌柜道:“岑大公子宴客。”
贺明瑶闻言略一颔首,没往心里去,岑家乃武将世家,又没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千金小姐,几个公子她并不怎么相熟。
掌柜将她送到顶层便退了下去。
贺明瑶取下帷帽,从隔壁门前走过,日光正足,斜斜照进来,那门上立时映出了一道纤细柔长的身影,只看那倒影便觉姝色万千。
里头的人不觉愣了一愣,想一窥芳容,又怕唐突佳人,便端坐着。
不过话头却是一转,说起了京中贵女。
贺明瑶本就走得不快,岑世覃夸赞她美貌的话从门缝中溢出,又让她慢了几分,她自小被人拿来作比,才情品性偶尔会被挑刺,唯有容貌,从不被人质疑。
她朱唇微翘,正听得兴起,那屋内突兀插进了一道陌生低沉的声线。
甚是严苛:“不过如此。”
第2章
进了雅阁,门阖上,便听不见隔壁的声音了。
按理说,明月楼的顶楼都是专门留给贵客的,不该如此传音才对,大约是方才那小厮送完菜没将门关严实,这才漏了一丝出来。
胧玉一面打扇子,一面忿忿道:“竟然说姑娘不过如此,也不知眼睛是不是长在了顶上。”
贺明瑶今日心情好,丝毫没将那句话放在心上,她眼尾一勾,轻哼道:“有眼无珠罢了,偌大的京城总有一两个瞎子的。”
不过听着声音倒是浑厚,想来还是个上来年纪的瞎子,也不知岑家何时有这种贵客了,怕不是族中刚来京城的族老。
贺明瑶不甚在意,端起茶盏慢慢押了口茶。
旁边,胧玉被逗得笑了一声:“姑娘说得对,那人准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瞎子。”
几句闲话功夫,菜品便上全了,正好雅阁里也凉下来,胧玉搁了扇子净手,专心服侍姑娘用膳。
这回尝着确实不错,果然这吃食还是现做的好,便是国公府离明月楼不远,待送过去鲜味也要损上几分。
贺明瑶吃的得趣,难得多用了几口。
胧玉见姑娘心情没被扰,不由松了口气,姑娘自小体弱,用膳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可千万不能叫人扰了兴致。
午膳之后,贺明瑶没立刻回府。
明月楼里占地极广,里头除了能用膳外,还有小憩的地方,甚至有一片专门开凿出来的湖,上头有游船供客人消遣,湖两边水榭清凉幽静,是个消夏的好地儿。
贺明瑶半倚着玉石扶栏,用小勺往湖里投了几回鱼食,一团团红色的锦鲤便生龙活虎地凑了过来,挨挨挤挤地往水榭跟前靠。
“一个个来,都有。”
娄妈跟在一旁,闻言笑道:“这些鱼儿哪里听得懂。”
贺明瑶随口道:“万一其中哪个得了机缘,将来跃了龙门回来报恩,还能凭声音寻到我。”
娄妈也不扫兴,顺着话往下接:“姑娘的容貌便是独一份的,天仙也不及,这鱼儿瞧过一眼,怕是再也忘不掉了。”
“娄妈惯会哄我。”
贺明瑶一笑,正要将余下的鱼食都洒进湖里,便听见几声被惊起的鸟鸣,她抬头寻声望去,远远瞧见几人正沿着廊下往外走。
太远瞧不出样貌,不过从身形看,倒是能分辨一二。
除了岑世覃,还另有几个世家公子,贺明瑶略有些眼熟,大约是叫得出名字的程度,她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瞥见一道陌生的身影,眯眼看了会,问道:“娄妈,最高的那个是谁?”
娄妈顺着看过去,一眼便瞧见姑娘口中的那人,高大伟岸,身姿挺拔,便是隔着一片湖,亦是能感觉出对方身上的肃杀威严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