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鬟齐齐应了声是。
贺国公仔细交代了一通,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索性吩咐府医就在偏院守着。
屋里,贺明瑶道:“娄妈,我要沐浴。”
娄妈道:“夜里用水,会着凉的。”
贺明瑶轻声道:“娄妈,我身上的薄汗未消,睡着不舒服。”
娄妈见她神色恢复了不少,被央了两声就松口了,顺手先往她腰后塞了两个软垫,然后才起身去吩咐丫鬟们备水。
待人都离开,贺明瑶慢慢眨了下眼睛。
她还记得方才的梦。
那梦境实在怪异离奇,在梦里,她对十七皇叔一见倾心,频频示爱,却是连正眼一顾都没得到,她心有不甘,仗着皇上疼爱,几番死缠烂打,却仍旧无果,最后,不光她名声尽毁,还连累父亲被皇上问责,多年声誉毁于一旦。
贺明瑶觉得这个梦实在荒唐,她怎么会对一个连面都未见过的人倾心不已,甚至就连梦里她都没瞧清楚十七皇叔究竟何种样貌,只记得自己春心萌动。
贺明瑶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梦里的悸动仿佛还在。
可便是真的心动又如何,京城的那些小郎君为博她一笑什么都肯做,她从来都用不着对什么人死缠烂打。
何况她的婚事早就是定事了。
贺明瑶抿着唇,想起梦里自己被皇上责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妄图通过下药逼迫十七皇叔与自己欢好,贺明瑶忍不住蹙起了眉,就算在梦里,她也忍受不了自己如此蠢笨。
与人亲近的手段多得是,她便是一定要与十七皇叔欢好,也不至于非要挑一个漏洞如此之多的方法。
何况那十七皇叔一瞧就是个粗人,怜香惜玉定是不会的,她何必自讨苦吃。
贺明瑶越想越觉得这个梦荒唐极了,可梦里十七皇叔斥责羞辱她的话又过于真切,否则她也不会被汗津津地吓醒。
十七皇叔斥责她什么来着?
——品行不端,毫无教养,半分矜持稳重也无,丢尽了天下女子的脸面。
贺明瑶垂了垂眼睫,面无表情地想,就算她胆大妄为乖张行事,可那又如何,长公主姑姑跟她说过,她与旁人家的那些姑娘不同,生来尊贵,那些规矩礼节都束不住她,只管肆意尽兴便好。
而且,若不是梦里十七皇叔连正眼都不肯瞧她一下,她也不至于昏招频出。
贺明瑶咬了咬牙,白日里本不在意的事,现下忽然在意了起来,那句不过如此着实过分,她何曾受过这种评断。
她不信十七皇叔若真见了她,还能说得出那种话来。
想到梦里出现的那个江南女子,娇娇俏俏,确实清丽可人,和她全然不是一种风格,十七皇叔便是为了这人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斥责羞辱她的。
贺明瑶落着脸,心里不快。
她自小便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就连圣上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便是在梦里也不行。
贺明瑶抿了下唇珠,瞅着桌上还未燃尽的安神香,两道好看的纤眉拢了起来,心里愈发不快。
第3章
因为这个梦,贺明瑶后半夜没怎么睡好,晨起时有些恹恹的。
她原想今日抄份佛经静一静心,不过刚研墨提笔便接到了宫里的信儿,说太后要见她。
娄妈妈一边候着自家姑娘更衣,一边道:“太后约是听说了昨儿半夜的事,这才想叫姑娘进宫去瞧一瞧。”
太后娘娘向来疼姑娘疼得紧,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
贺明瑶点头,特意挑了身明艳的衣裳,正显气色。
马车到宫门时,刚过巳时,日头已经全升起来了,胧玉撑着把伞斜在姑娘头上,才几步路,便撞见了大皇子。
贺明瑶抬眼瞧他:“你怎么在这儿?”
裴思韫道:“方才去慈宁宫请安,听太后说你要进宫,便过来接你了。”
说着朝胧玉一伸手:“我来。”
胧玉不着痕迹地朝姑娘看了眼,见姑娘神色平平,这才将手中的伞递了过去,躬身退到了后面。
贺明瑶瞧着稳稳当当落在她头顶的阴影,唇角一翘,弯着眼娇声道:“有劳殿下
。”
裴思韫被这点笑模样晃了下眼,免不了心头一荡,清咳了声说道:“不过举手之劳,阿瑶怎么还道上谢了。”
他知道阿瑶生的好看,但仍旧每次都要被惊艳上一回,怎么都避不了,不免有些无奈,等心神回落后,才道:“阿瑶最近甚少进宫,上回见你还是半个月前。”
贺明瑶嗯了一声,不想接话。
她知道裴思韫盼着她进宫的原因,无非是想讨她欢心,让她答应和他的婚事,不光是大皇子,其余几位皇子也是同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