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心有不忍,“内宫人传言,娘娘一切都好,丝毫不受影响。前日,陛下还去见过娘娘一次,听说很是和乐。”
数日前阿爹和她的戏说之言,蓦地在脑海响起,萧雁南浑浑噩噩起身,一脚踩空,哐当一声坐在地上。
“妹妹!”
大哥二哥齐齐前来搀扶,她却像是春日里头化掉的雪水,无身无形,根本搀扶不起来。
大哥惊呼,“妹妹,有的是法子,咱们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二哥附和道:“就是就是,大不了,咱们带上亲卫杀进去,三刀六洞,弄死算了。”
昏昏沉沉,头昏目眩的萧雁南,恍惚之中听见有人说话,像是两个哥哥在呼唤她,告知她消息,她左耳朵进入,右耳朵出来,全然不过脑子。只闻人声,不解其意。
好半晌她才找回一丝心神,低头一瞧,有人在拉扯自己胳膊。
她心中纳罕,男女之别,这人拉自己作何。抬起一只手将人推开。这才发现,手抬不动。无力之感充满整个臂膀,好似那从自己肩胛长出来的物件,不是自己的胳膊似的。
她疑惑,喃喃开口,“啊……啊……”
她不能说话,发不出声。她东张西望,想要这两人帮她。
而围在她身旁之人呢,却只顾拉拽,根本不能理解她未竟之言。好生无助,萧雁南继续“啊”几声。舌头牙齿打架,搅合在一块儿。
“啊……啊……”
“大哥……你,你说的……是真的……”
好半晌,她神志回笼,能说话了。
对面之人气喘吁吁,并不回答她,而是满眼心疼看向她。萧雁南星眸中的不解散去,方才得见大哥二哥,满头大汗,焦灼不已。
她轻笑一声,“你们这是怎的了,困难在前,咱们赶紧想法子才是,冷着作何。”
却不料,大哥和二哥相互看看,对视之间达成共识,妹妹回魂了。
二哥萧雁北素来口无遮掩,“你这样,咱们,不若别去管他。”
萧雁南没说话,狠狠瞪二哥一眼,萧燕东一巴掌打在二哥肩膀,将他推出去半步,“不会说话闭嘴!”
这事儿,最终以萧燕东、萧雁南兄妹二人你来我往,指点江山,萧二郎被骂结束。
最终定下策略:虽然得从陛下和燕王父子这头解决,但还
需先从娘娘处探听虚实。
关于燕王和娴妃娘娘的从前,小道消息不少,有说二人并非亲生母子的,有说娘娘嫌弃燕王不成器的,还有说母子二人乃是在陛下跟前演戏的。众说纷纭,萧雁南回忆从王府听来的消息,认定母子之间恐是隔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想要去见娘娘,这矛盾为何,得先知道。
是以,翌日一早便叫来蒋四。这人得信之后,乔装打扮,书生模样送给萧雁南一侧书卷。
里头夹着的,乃是蒋四临走前,王长史给他的锦囊妙计。
“巡幸洛阳。”
萧雁南不解,史书之中巡幸洛阳的帝王甚多,单单说起这几字,无异于大海捞针。
夜间睡不着,她将自己记忆中的史书,从头开始背诵,凡是与洛阳有关,绝不放过。及至三更天,默至“太子弘仁孝谦谨,上甚爱之,礼接士大夫,中外属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请,数迕旨,由是失爱于天后……①”
小娘子瞬间灵台清明,起身。不敢置信,她死死握着纱帐金钩,那金钩尖端戳破皮肉,鲜血渗出。
红彤彤一片晕染开来。这一瞬,夜色灯火,恍若晚霞。
天后杀子!
竟然是天后杀子!
太子弘,世人皆知的仁德储君,减免赋税徭役、反对严苛法纪、谦逊礼贤。若是顺利长成继位,必将迈上新台阶,哪会有后来的王室南渡。可惜啊可惜,这样一位储君,死在亲生母亲手中。
萧雁南错愕异常,恍惚以为自己背错了书,记错关节所在。瘫软在脚踏,一手扶着纱帐,又将这一段从新背诵。
半个字不错。
一字不差。
不是她的错。
烛影摇晃,罗帷低垂。小娘子斜倚床榻,拽着金钩。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怔怔望着菱花窗外,仿佛要将那雕花窗棂盯出窟窿。整段史书在她耳畔嗡嗡作响,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扎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偏偏连蜷缩身子的力气都抽离。
这夜,方才三更天,还很长很长。
第三日一早,萧雁南除开眼下淤青,同没事人一般,早膳,说笑。大哥瞧出几分不妥,不敢多问,只是让月娘和二弟好生照料。等待入宫觐见娴妃娘娘的日子,明面上悄然无声,可谁都知道,萧雁南越发瘦削,愈加难眠。
入宫觐见,这一等,足足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