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雁南不好驳斥冬嬷嬷，这人带着卫夫人亲赐的尚方宝剑，是以她只一个劲儿看向柳枝，这个鬼丫头，冬嬷嬷不明白，你还不明白你家娘子么。
柳枝被瞧得不敢直视，低头给萧雁南放水，“娘子，嬷嬷说得不无道理，娘子此前既然想着快快与王爷熟悉起来，今夜哪里不合适。”
柳枝不断向萧雁南使眼色。
东嬷嬷的法子虽说不妥，可落定出行之人是萧雁南主仆三人，做成何等模样，还不是娘子说了算。
萧雁南甚为不愉，将此前在燕王那处受的憋屈，全撒在柳枝身上，无声瞪眼，恨不得将小丫头子戳出几个窟窿。小丫头子知道错了，做小伏低，趁冬嬷嬷替娘子准备寝衣的空挡，趴在萧雁南如玉背脊之后，
“娘子，婢子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原想着，此举能助娘子一臂之力，娘子不愿，就此作罢。”
小丫头低声下气，萧雁南不忍责怪，“我如何做想，你不是不知道。没得为了这个，将自己给卖了。”
“娘子，婢子有个蠢念头。”
“你说。”
“月娘笔记上头如何写的，婢子知道，娘子如何做想，婢子也知道。可是，娘子好生想想，若是落在月娘头上，娘子以为，她愿不愿意？”
月娘，怕是为了大哥去死也愿意。
萧雁南无力辩解，“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柳枝见好就收，替萧雁南通发，“既然是假的，若要使人相信，依婢子之见，自然要比真的更真，方才能够。”见萧雁南听进去三分，“假的终究是假的，激不不起来真心，娘子想逼得王爷不待见自个儿，得比月娘疯狂才是。娘子想想，当初北地之人，哪个不嘲笑月娘，笑她自不量力，笑她痴心妄想，这般局面，方才是大郎君不欲得见，最终闭门不出的根本所在。”
萧雁南闭眼，将自己埋入水中，唯余螓首低垂在外，显见是在沉思。柳枝知晓娘子习惯，默默伺候沐浴。
一二澡豆化开，寥寥药香，混杂浴汤中腾腾而起的丁香、檀香，雾气氤氲，袅袅蒸腾。娘子肌肤细腻柔白，微黄光芒，像是昏睡过去的睡美人，不染凡尘，清丽脱俗。
见萧雁南眼睫微微颤动，柳枝做好一切，蹑手蹑脚行至一旁孔雀香炉前，用小银勺添上一勺苏合香。
香气腾空，弥漫四散。
这一场天赐姻缘，想要摆脱，失去的，远比萧雁南想得多。
数月来，她学会处心积虑骗人，学会看人眼色，学会同极为不喜之人相处。即便如此，要学会的，远远不止于此。
半个时辰后，萧雁南一身紫苏寝衣，携带香风，款款而来。如墨长发，披散开来，行动之间，微微飘扬。散去钗环的王妃，较之白日里，多上几丝清丽佳人之感。她走得很慢，一步步踏在青砖上，衣袂飘飘，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人心坎上。
燕王喝茶，闭嘴不言，眼角的风，却落在她脚上。一双绯色水云纹绣鞋，软底，轻便。青砖坚硬，也不知道硌脚不，疼不疼。
该是有些冷，也有些疼。如若不然，她因何走得这样慢。
“妾就知道，王爷还在。”
王妃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托腮，圆圆杏眼，流光溢彩。发丝悦动，可见窗牖外月色皎洁，清白如水，银丝遍地。
一口茶喝得急了，呛口，燕王咳嗽两声。
萧雁南挺身过去，替他抚背，被这人毫不留情打开。这人，是娴妃娘娘喂精钢养大的么，好硬，一个胳膊甩过来，硌得生疼。眨眼之间，玉璧一块儿殷红。
萧娘子抽气，“疼。”
燕王办错了事儿，心虚不敢直视，闷头喝茶。一时听她呼“疼”，不敢抬头，接连三五口清茶入口，见小娘子低头去看自己伤势去了，他才半张眼，偷偷去看。一面看，一面以茶盏做挡，生怕人瞧出来半分。
偷偷摸摸，狗狗祟祟。
不过是微微泛红，并无大碍，萧娘子受了气，顾不得许多，立时瞪他一眼。却不想，娘子娇滴滴的，自以为恨恨的回视，见到的是他偷摸模样。着实好笑，堂堂大皇子，北地燕王，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竟然会有这等眼神。
怕是梁上君子，也比他坦荡。
萧雁南原本些许忐忑的心思，突然散开，嘟嘟嚷嚷说他，“让你看，你还看，都坏掉了。”
他傻掉，满口的茶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呆呆地，活像是二哥那个二愣子。
萧雁南娇嗔怪笑一声，将泛红的胳膊送到他眼前来，“诺，给王爷看，王爷不是要看看么？好好看？怕什么。”
燕王又是一阵咳嗽。
“王爷，别喝茶了，今夜的茶水，怕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泡来的，专门克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