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不出半个时辰,阖府皆知,连看不上萧雁南的岑娘子,也微微点头,觉得水榭提点很是有用。
回门,去往萧府的路上,王爷王妃同乘。
她刻意选件大袖衫,朱红料子,在她似有似无的动作之下,飘飘然落在王爷手边。做完这一切,她像是万事不知,伸手撩开帘子,去看外间景色。目下途径之地,恰是广和楼。
小娘子看向二楼围栏,说起从前的故事,“王爷每次大胜回来,广和楼分外热闹,也不知王爷知不知道。”不在意他是否答话,萧娘子头也不回继续,
“每每那时候,广和楼好些小娘子,小半是来看自家兄弟的,泰半么,自然是来看王爷的……我还记得哪一年,像是我大哥入京那年,接连几件大事,拜官,成亲,偏生我病了,阿娘带人去京都,生生将我留在府中。某日得闻王爷归来,我事前没定下雅间,又去得晚,只能在大街上,一睹王爷风采……”
萧娘子自觉王爷应有一二分触动,偏头过来,却只见这人大马金刀,不知何时手中握起一卷书册,《北地杂说》,一丁点不在意她适才之言。
萧雁南无声哼气,若是不欲和小娘子待一块儿,自己骑马去。不知因何,非要同乘。
一本《北地杂说》算什么,北地当了小十年王爷之人,还用看这个。榆北每县出产几何,人口几何,男丁几何,有哪一项是他不知道的,恐怕,何处有河沟他都知道。
龇牙咧嘴暗骂几句,萧娘子歇了同他说话的心思。横竖无聊,她学起王爷模样,从壁龛取出《幽兰操》翻阅。
车马粼粼不闻,唯有呼吸声轻缓。
不知何时,于小娘子不可得见的角落,燕王的眸子从书册当中探出来,落在二人隐隐交叠的衣袖上。一个朱红,一个暗红,相互纠缠,乱人心扉。书籍字眼一个个从当中蹦出来,在眼前飘忽,来来回回,没有落脚之地。
过了广和楼,转入普兰大街,再过金鹊桥,便是萧府所在之地。
如此重要的日子,萧臬台、卫夫人、二郎君,连带二房,三房几人,齐刷刷于门前等候。迎接萧雁南二人入内,先拜过老夫人,和二房三房几位长辈寒暄,直到近午时,才回到自家。
好些天不见自己姑娘的卫夫人,拉着小娘子左看看右看看,萧臬台则没有一丝丈人姿态,于王爷跟前,十足十的下官模样,一来一回,竟然说起,要去书房,谈论近日榆北盗匪之事。卫夫人无话可说,只说一会儿吩咐人伺候。
卫夫人叮嘱姑娘,“你在王爷跟前,记得不要说错话,你从前在家那些有的没的,你都忘了吧。囡囡,你瞧见你阿爹那模样没,这还是回门之日,半丝翁婿情谊不在。你在王府,若是有个不好,我们一家子无能为力。”
“阿娘,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不会乱说话,我都好好的。你没瞧见,今儿个一早,我还关心王爷来着,给他盛粥,王府众人,没有不夸我好的。”
卫夫人不信,朝柳叶和柳枝看去,见她二人点头,这才半信半疑,“你知道后悔就好。王爷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难找。若是依你从前的法子,坏了这门亲事,等同被皇家休弃,往后余生,铰了头发做姑子去。”
又听卫夫人唠叨几句,萧雁南眼神示意柳叶出门看着,她有事儿要问,“阿娘,你还记得以前槐树胡同,有个月娘不?”
卫夫人面色怪异,“你问这个作何?”
“阿娘告诉我就成,我问来有用。”
卫夫人不太愿意说,萧雁南拽起卫夫人胳膊,撒娇卖乖,好一阵可怜。卫夫人推脱说道:“哎呀,我年纪大,记不得。还是你们小娘子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记得。”
萧雁南惊愕不已,满城皆知之事,阿娘竟然不记得,莫非有何秘密不成。
正要询问,突然听闻门外柳叶高声呼喊,“二郎君好,可是来寻我们娘子的。”
萧雁北:“快叫她出来,我有话和她讲。”
听声,像是很要紧之事,萧雁南的思绪转瞬被吸引,朝外喊:“二哥,你找我做什么?”
萧雁北:“你快出来,你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
小娘子出门,站在廊下,觑一眼气急败坏的二哥,“作何?”
“王爷的胡子,是你找人刮的?”
原本想说她哪敢,但见二哥要吃人,萧雁南已到嘴边的话,变成“就是,如何。”说罢,昂起头,分外傲气。
萧雁北气急败坏,朝萧雁南指指点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成亲准没好事儿。王爷那胡子,我赌上二十两银子,现在却毁在自家人手上。萧雁南,你陪我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