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寒止没动,急道:“你干嘛呢?我真没骗你!东戈鸣夜就是救晚了才连神格都没了。”
寒止垂眸看着怀里气息渐弱的池长渊,对方胸口的血迹已漫过衣襟,连呼吸都变得细弱,原本清明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他太清楚“以自身神力为引”意味着什么,那会让散魂术顺着神力反噬自身,稍有不慎,他自己的神魂都会受损。
“你愣着干什么!”禹尘飞到他眼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池长渊撑不了多久了!白蝶旁边就有!你……”
“凭什么是我?”寒止冷笑:“这么多人都在,不让他父母来,凭什么要我救他。”
池长渊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寒止的手腕,没有责怪,声音轻得像蚊蚋:“没……没关系。”
“毕……毕竟是为了救你……”
“那也该怪罪凶手,而且,既然是为了救我,我更不该以身犯险,辜负他的美意。”他起身,水神还在源源不断为池长渊输送力量,而远处的木清扬,已然跌坐在地。
大势已去,池长渊又重伤垂危,她显然没什么兴致。
寒止走到她面前,开口:“都听见了?”
木清扬抬头看他。
“你的儿子,救不救在于你。”寒止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就算他今日魂魄四散,我也会拿引魂灯一点点把他拼回来。”
风沙似乎都渐渐弱了下去。
一片寂静中,时间都好像被无限拉长。
木清扬跪坐在地,黑发凌乱,绿眸幽幽,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池长渊。
这个和她极为相似的孩子,此刻也快亡于她的剑下。
太久了。
久到寒止忍不住催促时,木清扬道:
“我来。”
第66章 父母之爱子
寒止不知道那一刻木清扬都想了什么。
他其实,并不笃定木清扬会怎么抉择。
但他似乎非常乐于看这天下慈母贤父与孝子回头的戏码,自重生以来就在一遍遍的试探。
犹如那日在九土的审讯一样,今日他看见木清扬走过去舍身救池长渊,也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烬国大牢里,牢头最爱用的就是拿罪犯的子女胁迫他们。
他还记得含昭告诉他一句话,叫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父母真的就一定爱子吗?
他一直注视着木清扬的动作,拼尽全力,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其实也不必他盯着,有水神在,能怎么样呢?
可他就是想看。
不知道是不是木清扬得天独厚,又或者说她和池长渊血脉相连,池长渊的魂被她成功固住不说,自己也没受到什么大影响。
就是累了,有点虚弱,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水神下意识扶住她,目光幽幽。
“多谢。”木清扬面色淡淡:“长渊没事了,你们要怎么解决我?”
“解决你?”水神皱眉:“无论如何,没谁比你配当木神。”
“是么?”她低笑:“你不愿,别人可未必。”
她欺骗了那么多人,还掠夺了金琉璃全部的神力,这儿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不说别的,南朝问宴此刻估计也知道她给他那所谓的“月神之力”是什么了吧?
水神闻言动作微顿,目光扫过她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声音沉了几分:“你是担心南朝问宴,还是金琉璃?”他顿了顿,只道,“如果是金琉璃,你把神力还给她便好,南朝问宴你也不必在意,至于师弟,我会给你说情。”
“哪有那么容易?”木清扬笑了:“这阵法若要启动,就只会吸干我所有的神力,何况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可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她几乎没有思考,回答的斩钉截铁:“池净礼,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失去力量。”
水神一顿,面露错愕。
“你……”
“我可是冕下,草木的神明,君主的头颅怎么可以主动低下呢?”
她若是归还,岂非是向天地承认她错了?
池净礼也好,冷白白也好,都不配宣告她的错误。
也不配,去践踏她守卫的土地。
“你是担心你护卫不了木生?”水神道:“我可以帮……”
“不需要。我不需要别人的恩赐。”木清扬道。
如今的她拥有土神和金神两位冕下的力量,何须惧怕他们?
她为刚才的失控懊悔。
池长渊的鲜血亦让她冷静下来,似乎接受了失去赤月草的事情,得不到月神之力又如何?两位冕下的力量在她掌中,假以时日,待她融入自身,一样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暂时获取他们的原谅。
水神皱眉,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