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无意间瞟了一眼姬信头上竹子状的翠玉发簪,脑海中竟不自觉地幻视到竹昭昭化作原型时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开口插刀:“啧,这簪子真没品。”
“你会不会说话啊?这簪子多好看啊!”竹昭昭闻言不满极了,伸手就锤了夷无路肩膀一拳。
夷无路像是拂灰一样,轻轻拍打竹昭昭锤过的肩头,歪头嫌弃地看着她,嘴里还发出一声不屑的“切”。
竹昭昭倒也不与他过多计较,转头就问姬信:“不过……姬大哥,你怎么会碰巧出现在这儿啊?你不是带阿锦去找阿芷治病了吗?”
姬信不慌不忙地侧身,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帷幔,只见里面的周唯锦安静地熟睡着,呼吸轻柔而均匀,瓷白的面容宛如精致的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喏,阿锦就在里面睡着呢。”姬信转过身,温和地笑道:“昨晚找阿芷姑娘看过了,她说阿锦是得了失魂症,需要昆仑玉来温养。”
“听说你们今天一早就离开客栈,去往昆仑。这不巧了不是?”
他眼神带着几分试探:“不若,我们同行?”
“哼,这哪是凑巧?”夷无路在心里冷哼一声,他根本就没听过昆仑玉有如此疗效,这个笑面虎分明又在撒谎!
夷无路当下便出言讥讽:“姬兄真是好大的脸,说起谎来,当真脸不红心不跳……”
可他话还没等说完,衣领就突然被竹昭昭一把拽住,拉着他到背地里“教训”。
夷无路比竹昭昭高一个多脑袋,被她这么拉着领子,只得弯下腰来,迁就着她。
竹昭昭凑近夷无路的脸,急得眼睛都瞪圆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是不是傻啊?你管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姬大哥一看就是钱多得花不完,要是与他一路同行……盘缠根本就花不完好吗?!”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再徒步十几万里,受那双脚磨破的苦啦!!!就为了这个,竹昭昭说什么都会死命劝夷无路留下姬信和周唯锦。
夷无路本就看姬信这个“笑面虎”不爽,管他有钱没钱,下意识就想拒绝:“我凭……”
可下一刻,他不经意间瞅见了竹昭昭洇出鲜红血丝的脚后跟。
褐色的泥土夹杂着几根枯枝,将竹昭昭洁白的筒袜勒出刺眼的鲜红血丝,袜子边缘都被血渍浸透,与周围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
原来她一路就是这么忍着疼痛走过来的吗?想到这儿,夷无路的心莫名猛地揪紧。
沉默一瞬后,夷无路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行吧。”
“真的?!”竹昭昭的眼睛瞬间亮若星辰,里面满满的都是惊喜与兴奋,单纯得能轻易看穿她的内心。
她兴奋地抱着夷无路的一只手臂,上蹿下跳,发间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夷无路看着竹昭昭抱着自己的手,纤细又温暖,不知怎地,嘴角也慢慢不受控制地轻轻翘起来了。
可下一秒,竹昭昭像是得了皇上的圣旨一般,猛地放开双手,手舞足蹈地跑向姬信,裙摆飞扬间,露出欢快的笑容:“姬大哥,你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见竹昭昭对姬信笑得如此灿烂,夷无路嘴角莫名下压,心里暗自不爽:“笑面虎真碍事。”
竹昭昭豪气地拍一拍姬信的肩膀,胸脯一挺:“我们保护你!”
可话头一转,她又一脸严肃道:“不过,我们也是要收保护费的!”
姬信温和一笑,风度翩翩:“那是自然,应该的。”
一听姬信这么爽快,竹昭昭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以后我们的车马费、住宿费,嗯……还有衣食费,全由你包了!”
“全部?!”隔壁的马夫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控制住手中的缰绳。
姬信一开始轻轻摇动的白扇,随着竹昭昭的张口就来,越摇越快,额角甚至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觉得奇怪,这天也不热啊,怎么突然就汗流浃背了?这还是姬信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就这么说定了哦!”竹昭昭没等姬信答应,就连忙掀开帷幔,轻手轻脚地跑上马车。
看到周唯锦睡在中间的榻上,安静又美好,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地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姬信站在马车外,看着竹昭昭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觉得好笑,冲着马车方向问道:“昭昭姑娘,你也不问问我是什么人,就这么相信我,拉我同行?”
竹昭昭闻言将头伸出马车,微风袭来,调皮地将她的发丝吹得缭乱,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肆意洒脱。
她展颜一笑,清脆的声音响彻竹林:“江湖不问来处,有缘即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