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死的?”宋撄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哀意。
“这个貌似没有很详细的记载,只说是病逝,大概因为当年遇到独孤氏的伏击受了伤一直没好吧。”
“而且当皇帝后,霍昇和他离心,后来皇后病逝也给他打击不小。”
皇后病逝打击了崔望熙?
宋撄宁立刻在心里摇摇头,史书果然写不清真实的一切,天家凉薄,怎会有多深厚的夫妻情谊呢?
但若表露悲伤,倒是可以安抚后族,拉近君臣关系。
即使是她的母亲和父亲年少相识,战场之上生死相依,父亲死后,母亲也并未沉湎悲伤,而是循例安抚云氏,追封爵位。
倒是霍昇与他离心......很意外。
于是她问及缘由。
“一是霍昇背后的霍家居功自傲,想更进一步,不肯放兵权,二是崔望熙的皇后没有出自霍氏。”
什么?
宋撄宁眉头轻拢,十分不解。
若她是崔望熙,最好的做法便是迎霍家女入宫为后,并借此卸霍昇兵权,霍氏其余子弟外放,霍昇留守京畿,封个名称好听的闲职当当。
既能拉拢功臣,稳固朝纲,又能收缴兵权,使自己无后顾之忧。
她将想法讲给了弹幕听。
直播间里的人对此深受震撼。
“可是、可是崔望熙都当皇帝了,皇后不能选个喜欢的吗?”
“对啊,他不喜欢霍氏女。”
宋撄宁把玩着冰凉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指节上,慢悠悠地解释:“喜欢和成婚之间,对于朕,对于为君者来说,并没有什么联系,帝王的身侧必是能与其并肩之人,婚姻一事,更多的是责任。”
“对万民,对王朝与社稷。”
于侍郎那日在太极殿几句话虽是有些突兀,催得太急,但也不无道理。
君主是万民之君主,哪怕选择一生伴侣,先考虑的也是利益,是江山稳固,是皇嗣后代。
“崔望熙是个重利的人,遇事抉择极为谨慎,他怎么会舍弃霍氏女,转而迎了其他人?”宋撄宁问道,“他的皇后出身哪一族?谢氏?卢氏?”
若是卢氏女,那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两姓交好多年,代代姻亲,卢桓也是他一党的臣属。
“并非世族,传言是他行军路上偶遇的一个女子阴氏。”
“但阴氏的身体似乎极其虚弱,崔望熙与其相伴仅一年多,阴氏就病故了,也没有子嗣留下。”
“崔望熙对她一往情深,阴氏短寿,她离开后,新帝也旧伤发作驾崩。”
宋撄宁叹了口气,怎么会是如此结局?
“阴氏出身低微,他立后时遭了很多阻碍吧?”
“是的,因为这个缘故,崔中书当时的一项关于民间婚配的新政也推得不顺利。”
照史书上来看,倒是把她那杀伐果断野心勃勃的崔相,写成了个痴情种呢。
有趣。
安神香钻进床幔的缝隙,丝丝缕缕的浅香浸润一室,宋撄宁拥着锦被,思考着山南行省的应对之策,沉沉入睡。
......
“撄宁,撄宁。”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唤她。
宋撄宁有些恼怒。
何人大胆,敢直呼君主名讳?阿染在哪?御林军在哪?
“起来喝药......”
“撄宁醒醒......”
随后她便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端着药碗的崔望熙。
她呆滞一下,背脊发凉。
崔望熙怎么......身着龙袍?
大胆!
他见她醒来,面色柔和了些,舀了一勺棕色的汤药,压在她唇上。
宋撄宁感觉不到药的苦涩与热气。
甚至控制不了自己。
她在梦中。
一口口喝尽了药,崔望熙取来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随后俯下身来,掌心摩挲着面颊,在她唇畔落了轻柔一吻,缱绻温情。
“撄宁,我听崔颢说你想出去走走?我陪你吧。”
宋撄宁近乎浑身颤抖,只能看着她一言不发地被扶下床,披了身狐裘,镜子里的面容极其苍白,下巴瘦地尖尖的。
这是一个久病在身的模样。
她看到自己行动很缓慢,弓着腰,微微捂着腹部,似有旧伤。
这是什么时候?
她怎会梦到这些画面,这么真实......又可怕,看见自己形销骨立。
崔望熙见到她的动作,连忙安慰道:“是不是还痛?我已经将独孤炽千刀万剐,他给你的每一箭,我都替你还了回去......”
“你的近臣符染杜年,也已经被安葬了。”
“是我回来迟了,撄宁。”
崔望熙侧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看见掌心的鲜血,快速地在袖间擦去。
“走得动吗?我背你去吧,殿外的紫薇花都开了。”
宋撄宁摇摇头,声音很轻:“会压到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