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抱着你,我会小心的。”崔望熙俯身,小心地揽起她的腿弯,抱进怀里,慢慢往外走。
殿外的宫人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崔望熙走到阳光好的地方,带她晒了一会,暖融融的。
“崔望熙。”她听到自己正仰起头唤他,眸子纯净,“我知道,我无能,不适合做这个帝王,我对不住我的百姓。”
“你把持朝纲那几年,也的确抗衡了地方,给大邺......续了寿命。”
“撄宁,我......”崔望熙神色慌张地抱紧她。
“你还有无限的未来,王朝重担在你肩头,不要在我身上消耗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撄宁......”他其实,也并无多少时间了,“我只是想要一个与你并肩、与你生同衾死同穴的理由。”
他不敢回想,得知独孤炽趁他出征岭南时打入京畿的心情,也不敢回想匆匆回京遭受背叛路遇伏击,半梦半醒地躺在榻上,听崔岐向他汇报女帝被杀的事。
从前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帝位才是他一生所求,历经生死背叛、得知撄宁驾崩,才明白心痛为何物。
若非存报仇之心,他可能都无法从榻上坐起,更罔论重新拿起长枪,领兵作战。
所幸一个与她旧时相识的书院院长,趁乱摸进皇宫,在尸山血海中,将气息奄奄的撄宁救了出来,养在一个破旧的学堂里*,等到了他归来。
“崔望熙,你若还想好好当个皇帝,坐稳龙椅,就赶紧下旨,迎霍嫣入宫。”宋撄宁揪着他的衣领,有些倦怠。
“你比我更懂该如何做一个君主,平定战乱,给你的宁朝百姓,一个富足幸福的生活。”
“别再去求那些名贵的药吊住我的命了,劳民伤财,我很累,很疼......”
国破家亡,亲友离开,心存死志。
崔望熙将头埋进她的发间,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发丝,他哑着嗓子,声音酸涩:“我会好好当皇帝的。”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宋撄宁靠在他胸前,看着不远处一簇簇生机盎然的紫薇花,粉紫色的,和她今日的裙子一样。
她轻叹一声,默默合上了双眼。
......
宋撄宁倏然睁眼,冷汗淋漓,枕上一片湿润的泪痕。
她连忙摸过自己的腹部与腰侧,细细确认着。
是光滑温热的皮肤。
没有伤口。
第17章 机会
◎“你一边肖想朕,一边肖想朕的龙椅......”◎
紫宸殿里寂静昏暗,帘下的香炉青烟如云,宋撄宁行动迟缓地站起来,掀开层层纱帘,摸索着寻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
殿外守夜的宫女听到她起身的响动,连忙低低地问道:“圣人?圣人醒了吗?需要奴婢进来吗?”
宋撄宁入寝时,不喜宫女近身值夜,只叫她们在殿外便可。
又凉又涩的茶水流过舌面,坠入腹中。
她再次抚上自己的身体。
没有伤口。
宋撄宁捏着瓷杯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按着桌沿,朝殿外道了声:“不必。”
梦中的场景,和史书......重合了。
但是她却没有死在独孤炽的漫天箭雨下,不知是何人将她偷偷救走,等到了崔望熙带兵回归。
那是梦,还是史书中未能写出的真相?
史官们只知城破之日,怀愍帝与国崩逝,因此厚厚的大邺国册,便照此记下了她的结局。
她明白梦中的种种总是光怪陆离,不少鬼神之说便会与梦境关联,可是她的梦——
太真实了。
宋撄宁顾不得悲伤,她想起一件事。
结合弹幕和梦境来看,崔望熙离京镇压叛乱,那么京畿内,也有十六卫在,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攻破?
王寒英、冯遇恩、谢翼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武将,且正值盛年,绝不可能令京畿失守。
唯一的可能只有......他们早已在长昭四年之前,全部或死或伤,无力作战。
当时得知临风桥大案,她就疑惑,在王寒英的巡视地界,她武力高强,恪尽职守,不会像史书中那样,使场面失控,造成如此惨烈的结局。
王寒英可能那日遭遇了意外。
而后四年中,她朝中武将逐一被害,大邺失去了捍卫安危的名将,所以崔望熙不得不亲自出征岭南,给了独孤炽攻打京畿的机会。
宋撄宁在黑暗里缓缓走着。
谁知金殿门前血,云中一箭自当年。
有人筹谋布局许久处心积虑,为了取她的性命,颠覆她的王朝。
独孤炽。
这个名字,几年后离奇出现,一路势如破竹打入她的都城,甚至能重伤崔望熙那等心思缜密之人。
他一定很早就出现了,了解自己,了解崔望熙。
独孤氏是鲜卑姓氏,与贺兰、尉迟、长孙、仆兰等一起效命陈氏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