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熙甫一问出口,立刻便觉不妥,掩饰地端起茶盏,岔开了话题。
“你私行入京,霍家族中没有过问吧?”
“他们不知道。”霍昇摇摇头,“忙着给我张罗婚事呢,天天找来一堆不知道谁家的画像叫我挑,明明长得都一样,我干脆躲了出去,他们以为我在哪个角落蹲着呢。”
婚事?
崔望熙眸光一动。
宋撄宁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身在皇家,不得不为子嗣后代考虑。
“说起来,你怎么也不成亲?崔中书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快给我说说。”
紫薇花。
他不假思索。
“诶,怎么不说话?”霍昇喝了口茶,嫌弃满嘴苦味,又放下了,撇撇嘴:“难喝。”
“喜欢......聪慧的,端庄的,美丽,生动......”他呢喃自语。
“生动?什么生动?”霍昇难以理解,“你若要个漂亮温婉的,我瞧卢家的就很合适,而且门当户对,只可惜我那几个妹子都年纪小还在玩过家家——”
宋撄宁最美之处在于沉静之下的生动鲜活,在于她是一朝帝王,居高临下。
无人能与她比拟。
......
紫宸殿。
宋撄宁将手里的一幅画卷交给邱齐安。
冯遇恩出征剑南时,曾因那里地势险要难行,遇到过不少麻烦,折损人马无数,叹言若有山间桥梁,哪怕只用作运输粮草,那也便捷多了。
他拿此事去询问冯慷,冯慷束手无策,宋撄宁却是从弹幕那里得到了可行之法。
“在靠得较近的两座山间拉一个索道或小桥,不走大军,只走粮草药物的话是完全可以的。”
“陛下切记将两侧的滑轮固定好。”
“绳子从滑轮穿过,陛下你拿给工部那群人看,术业有专攻,他们会懂的。”
弹幕毕竟只能凭着文字来描述,于是宋撄宁废了许多张纸,才画出了正确的图样,将勉强画出来的索道图纸给了邱齐安,邱齐安接过后眼前一亮,激动不已。
“陛下!陛下是从何处得了这构造?”他连忙起身,指尖颤抖:“请允臣先一试!若真能实现,那可以剩下许多人力物力啊!”
“朕叫你跟着去剑南,也是为了这个。”宋撄宁解释说,“山间路险,安全为上,如有什么需要,尽可与朕提。”
“唯有一样,”宋撄宁道:“隐秘些。”
邱齐安神色一凛:“臣明白!”
“好了,你去吧,盼着剑南早日传来好消息。”宋撄宁搭上符染的手臂,慢悠悠地往内殿走。
路过藏有暗格的书架时,微微一顿。
崔望熙今日询问的画......就在其中。
第16章 泪痕
◎“崔中书死时,还不到三十岁。”◎
崔望熙的礼物,她喜欢吗?
若宋撄宁是个普通的贵族女郎,见到有人把自己画得如此貌美,当然会惊喜不已。
可她不一样。
她掐了下指尖,跟符染一起入了内殿,杜年最近在替她追查河西道之事,不在身侧。
“阿染,若朕想打山南行省,拿什么理由好?”
染答道:“倒不必大动干戈,招降赵繁,使另一人孤立无援,逼他主动缴权。”
山南由两位节度使治理,一者西一者东,分别是前京兆尹赵繁与中都督欧阳禹。
“他若不肯呢?”
印象中欧阳禹不是个好说话的角色,手里握了这么多年的大权,又怎甘心轻易交出。
“那便让别人来替陛下对付他吧。”符染压低了嗓子,悄悄在宋撄宁耳边说了几句。
“这......虽是无耻了些,但方法不分贵贱,得用便是好的。”
捧杀、离间,古往今来,多少人因此落败。
“朕明日便与政事堂商议......崔相那边,罢了,他估计早也猜到朕想对付山南了,知道就知道吧。”
朝堂的事,最难瞒过的,便是崔望熙与傅善平。
宋撄宁由着宫女为她卸下发簪,疲惫地撑着头。
“最近实在忙碌......”
符染为她点上安神香便静静退了出去,宋撄宁对着弹幕,微微眯着眼。
“史书里,崔望熙有对节度使们动手吗?”
按崔相雷厉风行的性子,应该很难忍受这样的局面才是,他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这些麻烦?
“没来得及呢,崔望熙死得早,后面天下又大乱了。”
“崔中书死时,还不到三十岁。”
宋撄宁一怔。
崔望熙千方百计,筹谋多年得到的帝位,没来得及替这个破碎的山河做些什么,没发挥自己的满腔才华给百姓一个太平生活,便......早早离世了。
纵然他是一介野心勃勃的权臣,她也不免有些惋惜。
崔望熙是真正能造福社稷、真正心系生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