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晋王接了铜锤出去,卢太妃说了几句话,又道:“老太太她们可曾知晓?”
韦延清直言道:“外甥今日带她来见您老人家,也正为此。若父亲那边不解决,圣上不能改变心意,只得两难,公主在姨母膝下长大,您对公主视若己出,定不愿她所嫁非良配。再则我亦知,姨母待我同样疼爱无私,故这才带绾儿来见一见您。”
“见我?”卢太妃心下欣慰,笑道,“果然没白疼你。这样也好,我本以为,你和皎然若是两情相悦也罢,如今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我自然高兴。只是我却了解你的性子,怎今晚间突然就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绾月同样不解,因此也转过视线,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他只看着面容慈祥的卢太妃,云淡风轻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姨母对此不会袖手旁观。”而誉国府,上至老太太,下至家下人等,一旦有风吹草动,必然会贬辱陈绾月趁虚而入,从不问他如何选择。“外甥不愿辜负她,故一刻也不能等。”
卢太妃道:“既如此,你且出去,我有话对绾姑娘说。”
适逢外面响起晋王不小心将铜锤甩去墙上的巨响,陈绾月已摸清楚状况,见韦延清看来,忙弯了弯唇,只想让他快些出去,生怕晋王一个手滑,用那铜锤砸飞堂屋的檐顶。
韦延清并没错过她眼底的意图,默了默,什么也没说,缓步踱了出去。
卢太妃起身,带着陈绾月去了后堂。
隔案相坐,茶烟缥缈。一道珠帘垂下,隔绝了外面随行的婢女丫鬟,甚至卢太妃的心腹杜嬷嬷也在帘外候着,只是不远而已。
陈绾月不知为何如此,正在思索间,忽听卢太妃慢声问了句话:“延清既带了你来见我,证明他会不惜余力去保你。彼时誉国府将鸡犬不宁,人仰马翻,闹得谁也不得安生,就这样,便是长辈点了头,你嫁过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的日子是你自个儿的,到时延清走马上任,时间一久,眼中心中只有外务,哪里有闲心多管内务?你们两个若是都想好了,我也不拦。只你两个若是一时冲动,日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陈绾月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若说不是冲动,可确也是今晚定住,今晚前来她老人家面前。
她盯着茶烟,眸中若有所思。
卢太妃笑道:“不必紧张,看你这样,我也明白。这话本该是问延清的,只他一心扑在你身上,难免脑子不清醒,我瞧你是个乖巧孩子,一想不若探探你的口风。另外,那些话也确实得说与你,毕竟你们年轻,有很多事情考虑不到。”
“太妃娘娘说的,绾月都记在心里。”陈绾月思忖后,抿唇轻声回应,“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和二哥哥一起面对。”
卢太妃饮了口茶,点头道:“既然延清都开了口,你也愿意,少不得我去延清母亲那边走一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浅笑却有凝重,“只你想得太简单了,绾月,我且问你,若是到最后没法儿扭转结果,你会如何?”
陈绾月没有回答。
在这件事上,她甚至根本没有回答的能力,她的背后,能为她做主的,除了老太太,空无一人。
卢太妃早有预料,又道:“显而易见,你们两人的结果,更多取决于延清的选择。若是无力扭转,你认为延清可会为了你,去抗旨不遵?”
陈绾月垂了眸子,案下紧握的双手有些泛白。
“他不会。”卢太妃斩钉截铁道,这时她是当真为外甥喜欢的姑娘作出顾虑,她在深宫习惯了尔虞我诈,早已看透更多的离合,“延清的背后,是誉国府,也是他的父母亲眷。”
“你得学会,越过对一个男人的信任,去亲自为自己布局。”
陈绾月愕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卢太妃。
卢太妃只是握住她的手,容貌姣好的面容波澜不惊,仿佛已经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取舍难题。
陈绾月意识到什么,欲开口说话,却被卢太妃出声打断,不容她拒绝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是不愿逼迫。也觉该适可而止,不能再去违背对你有恩的老太太。毕竟连延清都可能止步于此了,不是吗?”
不知为何,陈绾月淤积在心的感受,忽而如山水显现,而沉默,只是伫立在白云之下,白云拂过,带去一抹温柔。而卢太妃,便是这抹温柔。
卢太妃弯了弯唇,道:“这里没外人,我知你是陈大将军的后人,他以身殉国,是位精忠之士,我敬重他。再加上我是真心疼爱延清,不愿眼睁睁瞧你两人错过,这才对你说这些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