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陈父,陈绾月微有哽咽,但还是轻声称谢道:“民女谢过太妃娘娘。”
卢太妃捏紧陈绾月的手,美眸严肃看着她,正色道:“更多的事,我不能再说,但你若是信我,只有按我说的去做,你才能全身而退,为自己真正谋一条不后悔的出路。你必须逼延清一把。”
陈绾月眼睛红了,宛若雨落江南,柔情四溢:“我亦这般想过。只是我怎能一再剥夺他的意愿?太妃娘娘所说,我当然清楚,然真到了那时,我不愿去让他更为难。”
这么一听,卢太妃竟不知为何,看了陈绾月半晌,仿若出神,再然后便滚下泪来。这太奇怪了,陈绾月惊讶,忙下榻守候,在一旁安慰。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如今这般情形。
卢太妃强颜欢笑,亲自携了陈绾月坐回贵妃榻上,解释说道:“别害怕,不过是惊讶又惘然,回想起年轻时候和先帝的旧事,这才禁不住泪。当年我也是像你这样,一言不差,最后也确实如此,并未逼迫先帝。”
陈绾月心下震惊,但并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反握了卢太妃的手。
她在卢太妃脸上,看到了伤心与不再掩饰的遗憾,然而毕竟经年累月,过去太久,已习惯将情绪收敛向内,故不甚明显。
卢太妃道:“我是过来人,你我经历,出奇相似。我当初未逼先帝,后来做了他的妾室,又抬正,可最后,陪在他身边,能与夫妻相称的,永不会是我。遑论这其中,又有多少委屈可言?”
“你两个情未消解,缘分未尽,你以为即使不逼迫他,过后便会一别两宽?少不得走一步退一步,迫于无奈去寻能相守一生的法子。”
卢太妃叹了声,摇头皱紧蛾眉:“你不逼他,情在逼他。等你到了他身边,你再不要求他,又有数不清的旁人去逼他。可笑的是,还是会有几分抱憾终生,每每想起,总会心如刀绞。”
“那么为何,不从一开始,便去逼他做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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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想要你的心,还有……你的人”◎
陈绾月双眸含雾,低头无声。那边卢太妃翩然起身,亲去唤来杜嬷嬷,让她去问库房管事取一样东西,杜嬷嬷不知说了什么,面上迟疑褪去,飞快悄悄出了屋子。
不过多时,杜嬷嬷回来,把一盒香搁在案上,随后退出帘外。
香盒花纹繁琐,古朴精致。卢太妃从中取了一些,装在陈绾月的香囊里。猜想到这可能是异香,陈绾月神情再也稳不住地慌乱起来,忙婉拒了卢太妃的好意:“太妃娘娘,这就不用了......”
卢太妃神色平静,只是笑了笑,道:“我言尽于此,你如何考虑,看你自己。该说的我都同你说了。我知你处境,从杜嬷嬷那儿略有耳闻,她常去国公府看望卢夫人。若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决定,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顾虑?你又怎知,这不是你唯一的办法?”
她强调了句:“是保护你自己脱离困厄的办法,而不是单单只为情。”
似是见陈绾月神情有所思索,卢太妃目光一转,温声笑道:“不必抱着侥幸,虽说多余的我不敢言语,但可以准确告诉你,这背后牵扯,不止韦父一人这般简单。延清心里清楚,所以他做了考虑,但你也该有自己的想法才是。”
卢太妃瞥过那张如芙蓉般娇艳欲滴的脸庞,见那双眸子中已有思索,不由得会心一笑。想来此女,亦是个有野心和魄力的,她说的这些事,小姑娘应是都有虑及,只外表乖巧可人,我见犹怜,若不刻意表现,很难叫人发觉。
不过是举目无亲,身后无人支持罢了。卢太妃心生疼爱,握紧陈绾月的手笑道:“我倒喜欢你这孩子,只被老太太抢了先养在身边。你只管去搏,若以后出了什么事,太妃府自有一处你的容身之所。”
陈绾月眼眶一热,又和卢太妃说了些久别话。
等人儿一走,杜嬷嬷掀帘入内,弯身在旁,愁容提醒:“娘娘,若是韦二爷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卢太妃摆了摆手,只是饮茶不语。半晌后,吩咐道:“去唤管西厢房的英婆婆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
天色深晚,陈绾月从后堂出来,当即有一仆妇上前,说是韦二爷与晋王去了书房:“二爷让老妪在此等候姑娘,若是二爷他仍未过来,先带姑娘去西厢房歇下。二爷习惯住西厢房那一间,老妪便自作主张将隔壁收拾一间出来与姑娘歇宿。”
陈绾月眸色一顿,随了那婆子走去西厢房。
穿过抄手游廊,院内风光一览无余。药圃花木,相映成趣,夜幕上方一轮明月高挂,房檐朦胧染着洁白。早已过了掌灯时分,即使有亮处,黑夜也难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