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早有军士结果刘康时手中的画像,一个连一个连分发了下去,各自传阅。
经过刚才的惊悚,顾况已经对刘康时会带来的灾厄有了心里准备,只是他还是没有想到,这刘公子会出此等阳谋:直接在全军之前宣布自己是京城重罪犯,此时混入虎贲军,亟待捉拿。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上一次见刘康时,还是在祝婆婆的小院,此时回想起上次见面,便像是上辈子的事一般遥远。
刘康时是怎么得知自己还活着,并且成功到达了虎贲军中呢?
顾况心下惨笑一声,回顾自己在京中的所作所为,不得不承认,他留下了太多破绽。
无论是在南乐坊,手刃刘康时包养的小倌玉郎,还是在京郊钢铁厂,让坐镇的石文镜抓个正着,都是明晃晃的线索,好比站在刘康时面前说:“我还活着,快来抓我!”
师姐曾经阻止过他,可惜他当时被刺骨的仇恨冲昏了头脑。恩仇快意,行迹也随之暴露。
很快的,那一张粘着汗渍的,被许多人指腹搓出毛边的羊皮纸到了顾况手上。
他看着画像中的自己,刘康时请来的画师落笔粗糙,生生将自己画得形容猥琐三分,不过观其眉眼,还是能看出,画中之人便是他顾况。
手指微微颤抖,不自觉用力,竟生生将羊皮纸捏破了一角。
杂乱的窃窃私语逐渐汇聚到他的耳中:
“这是谁?”
“是他吗?”
“你看这像不像他?”
顾况垂首,画中之人眼中淬出毒箭,钉得他无法动弹。
人潮拥拥,如同一张人肉编制而成的天罗地网,他无处可去。
有人高高擎起画像:“我见过此人——”
顾况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耳边忽然传来利刃破空之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喝止:“慢着——”
顾况霎得睁开眼,只见一柄弯刀死死钉在刘康时足前三寸,阻止了他继续分发画像的脚步。入木三分,刀背嗡然,刀柄微微颤动。
旷紫的天穹下,一匹骏马载着背上一人奔来,激荡的风吹起她的衣摆,头上一点金黄,好像夕阳打碎在她的发间。
几息之间,那人便翻身下马,脚尖一勾,将嵌入地上的长刀轻松翘起,收入刀鞘。
她对着五位将军一拱手,指着刘康时道:“左军副将程遥青来迟,此人冒充京城信使,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说】
青宝帅帅,小顾爱爱[红心]
第55章
对质(微量回忆杀)
◎顾小公子,你终于现身了。◎
军中众人见变故横生,交谈的,传递画像的,瞟顾况的,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重新汇聚到高台上。
常清鸿和左将军秦敬尧不约而同向前一步开口:
“程副将,不得鲁莽!”这是秦将军。
“何处来的妖言惑众之人,来人!”这是常监军。
刘康时被二人挡在背后,他的脖子微微侧过,斜睨着程遥青,动作有些僵硬。
虽然相隔几步,程遥青还是看到,刘康时被衣领掩住的下巴以下,有几道白色的狰狞痕迹,极类鞭刑留下的伤疤。
程遥青按捺下心头探究,闪电般移开了目光,迎上常清鸿的眼神:“常监军何必如此着急,我既然这么说,便拿得出证据。”
常清鸿咧嘴一笑:“好哇,你拿出证据来,污蔑特使,有碍圣威,可不是你这么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可以打发的。”
说罢,他笑起来。这种笑容看起来如同春风化雨,温润如玉,但程遥青却打心底感到一种不适。她向来有一种本能的敏锐洞察力,常清鸿给她的感觉十分不妙。
可惜箭在弦上,如若她不站出来,顾况恐怕不保。
程遥青上踏一步,腰间长刀铮铮作响。她半仰着下巴道:“我要和这位京城特使当面对质。”
刘康时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看向程遥青。他满面阴霾,眼神冷得能让人发颤。
程遥青的手不自觉握住了刀把。
常清鸿后退一步,与刘康时对了个眼神,微微颔首。
刘康时会意,开口道:“程副将,你很谨慎,这不错。可惜你行事过于鲁莽,我奉帝命而来,追查叛将顾松年及其幼孙顾况的下落,与你何干?你这般藐视圣威,可是大不敬。”
此话一出,如同一颗石头投入沸水中,议论声如浪花般溅起。
军中之人大多只知道主将下落不明,却不知顾老将军在京城被定为了叛将。此时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台下众人,并台上五位将军的脸色都不太好。
程遥青嗤笑一声:“顾老将军忠君爱国,戎马半生,率虎贲军立下赫赫功劳,岂是你能污蔑的?”她转脸对着台下众人道,“你们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