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振臂一呼,台下的声潮便一浪高过一浪。
“程副将说得对!”
“顾老将军怎么可能叛国!”
“我们要证据!”
刘康时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袖管中掏出一样明黄色的物事。拿住两边舒展开来,原来是一样黄缎黑字的手书,上面加盖三方金印。
“我身上有御赐的手书,字迹昭昭,天子金印加盖于上,怎能作假!”
程遥青心头一跳。她没想到,刘康时身上还真有些了不得的物事。
程遥青本为仆役之子,自幼无人教诲文字,长大之后,也只能勉强阅读些简单的市井通文,直至九年前遇到顾净,才开始拜他为师正式习字。这黄缎上的字,她只认得一半,在心中连缀起来,只觉得生涩奥晦,一时间竟没能立即反驳刘康时的说辞。
众人面面厮觑,不知应该相信哪一方。
她眯起眼睛,锐利的眼神一寸寸扫过展开的锦缎长卷,心头正筹措办法,身后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刘康时,你说我爷爷为逆贼,我为重犯,是否太可笑了一点?”
身后有一人硬着夕阳朝她走来。
金红色的余晖温柔地漫过他的脸颊,映得他一张脸分外俊秀。
顾况肩并肩站在程遥青身边,竟隐隐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程遥青只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在自己背心一扶,稳住了她慌乱的心神。
“你……你是……”秦将军先前见过顾况,当时他只觉得后生面善,不想竟是故人之子。
“这人与当年顾大公子,生得确实极像。”秦将军身后一个面生的将军口中嘟囔。
常清鸿的脸色乍喜,却又恢复阴沉,眼神晦暗,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刘康时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道:“顾小公子,你终于现身了。”
顾况一仰头,声音清亮:“不错,我便是顾松年老将军的孙子,顾况。”
若说方才众人还闹哄哄游移不定,此时顾况的一句话便如一滴热油滴入了沸水中,霎时间,人群炸开了锅。
有积年的老兵拿起画像与人比对,不住点头,口中呶呶:“真像……真像……”
有新兵蛋子左顾右盼,询问顾大公子怎么还有一个弟弟。
也有人眉头皱起,看着台上的乱相陷入思索。
程遥青微微踮起脚,在顾况耳边吐出一句短促的话语:“自证身份,打击刘康时。”
顾况会意,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将手探入衣襟,取出贴肉而藏的白玉兕子,拿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这是顾家家传兕首。虎兕相逢,暗合咱们虎贲军军名。”
众人啧啧之声稍歇,都安静下来听取顾况的话。
“一月之前,京城将军府遭逢大火,全府上下,除我以外无一生还。幸而程副将奉顾老将军之命,不顾自身安危,将我从火中救出,才有了顾况今日完好无损站在你们面前。在将军府放火之人其心可诛,在得知我生还的消息之后,对我展开重重追杀,要不是程副将尽心竭力保护,恐怕顾况今日无法活着见到各位,顾家的血脉,也要就此断绝。”
顾况一面说,一面用目光细细扫过台下众人的神情。他言辞恳切,平易近人,又感情充沛,众人都被他的叙述勾住了心魂,默默凝神听他阐述。
“背后之人居心叵测,然而我虎贲顾家的儿郎也不是废物。经过查证,在将军府背后放火之人,便是站在这里的他!”
顾况一转身,手指牢牢地指向了刘康时。
刘康时握住明黄手谕的手微微颤抖,一张本来颇为周正的脸几乎成了绛紫色。
顾况眉毛一挑,颇为挑衅地看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刘康时竟从手谕两端抽出一刀一剑,整个人如同一只大蝙蝠,直取顾况心口。
惊呼阵阵。程遥青抽刀欲前,但刘康时更快一步,刀尖已抵住顾况心口,再无转圜余地。
程遥青几乎要眼前一黑。
然而耳边传来当的一声,金石相碰,溅出火花。
定睛一看,顾况胸前衣裳被挑开,一点寒芒忽现。
原来是刘康时的短刀击打在顾况胸前开了刃的匕首上!
顾况顺势转身避开,看客俱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刘康时招式绵绵,还未断绝,此时他若困兽之斗,分外凶狠。只见他左手短剑脱手一掷,不向着顾况,却朝着程遥青胸口平平飞去。
程遥青刀势未收,眼见就要为刘康时所伤。
斜刺里,顾况脚步横踏,竟直接挡在程遥青面前。程遥青见之大惊,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她脱手弃刀,抓着顾况翻身扑倒在地。
短剑嗤地一声,扎进了他们身后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