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党为了拉前太子下马使了不少阴招,新婚前段时日,他被陛下派遣出京,便是将露头的人捉拿干净。这个时日,还未开始亲审,正好过去看看。
临近狱中之时,却见天雷滚滚,水汽和土腥气从地里翻滚出来,要下暴雨了。
他走得极快,暗色诏狱之中血腥蔓延。一人被捆在刑柱之上,受尽酷刑,还留了一口气。
崔肆站在暗色的屏风之后,狱卒将此人提起来丢在地上。那人在地上蠕动一翻,往崔肆的脚边爬去。
“指挥使大人。”
地上的血人呕出一口鲜血,笑得渗人:“听说新帝登基,你在其中使了不少力啊。崔大人。你是忘了你的旧主吗?你以为你杀的人都是大皇子的人?错了!错了!”
这人又在胡乱攀咬,余白皱眉,一脚将其踢翻了过去。
此人还在大笑,道:“大皇子即便故去,也能将你们耍得团团转哈哈哈哈哈。”
这人知道怎样才能刺激这些锦衣卫,只要他吐出来的东西有价值,他就能活下去。只要能够活下去,就有能够离开诏狱的那一天。
“前太子为何会死,自然是死在他最亲近的人手里啊。崔大人,这一点,你……”不会想不到吧。
“啊!”
这人陡然惨叫起来,一并雪亮的匕首扎进他的胸口,鲜血如注,几乎不曾顾忌他的死活。这人浑身发颤,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同漆黑的诏狱比起来倒是十分干净,根根修长,不染凡尘,像是握笔写字的手。
可它是崔肆的手,他捏着手中寒刃,带着皮肉拧了一圈。这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神虚无,头顶直冒冷汗。
“你们究竟是谁的人?”
森冷的问话让这人打了个冷颤,他满口是血,笑出一血盆大口:“自然是你故主的对头……”
话还未说完,一抹寒光带走了他的头颅。那双眼陡然凝滞,眼睁睁看着头身分离,似乎还在不敢置信。
头骨碌碌滚到余白脚下,
他看向屏风之后,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崔肆收回带血的绣春刀:“诏狱不留疯子。”
余白垂下头,将地上的无头尸拖了下去。
崔肆从暗色的屏风之后走了出来,浓墨色的眼珠扫过地上的人头,皂靴将其一脚踢过,拿着供书离开。
乾清宫内,皇帝瞧着今年不知第几封逆党供词,深深叹了口气。
“崔大人,谁又招你了?”
崔肆倚靠在梁柱上,耷拉着眼皮,不搭理。
萧玦道:“上京之中世家大族根系错综复杂,同逆党有牵连者年前已然处决大半。潜逃的杀手曾经都是反王的亲信……这不是崔大人月前所言,此事暂且搁置吗?”
崔肆:“……逆党能在上京之中作威作福多年,许是仰仗着米库之虫。”
萧玦低声道:“那是太后母家!”疯了吧,才刚登基便要同太后母家对上,这还是月前所说休养生息,明哲保身的崔大人?
这是疯了吧!
岂料崔肆却道:“经不起查,那便是有鬼。”
萧玦:?
不是说水至清则无鱼,特别是户部那地方,上有太后,下至群臣。
萧玦捂着头,转移话题:“不是特批你新婚休沐吗?怎么又上诏狱了?这等戾气深重之地,兆头可不好。”
耷着眼皮,冷漠无比的崔大人,眼神有瞬间放空。萧玦叫了两声,都没反应。他倒是纳了闷了:“崔肆!”
崔肆抬眼,似乎多了几分活人气味。不太高兴,也不生气,反倒带着一股丧气。
萧玦眯了眯眼,看起来不明显,但他同崔肆相处日久,怎么看不出来。方才,似乎谈到了新婚,他试探道:“崔夫人如何?”
这人要是不喜,便只会垂着眼不理人。要是生气,便会突突放冷气。但此时,听见崔夫人的名头,却处于一种放空,且丧气更重的模样。
有古怪。
萧玦啧啧道:“听说这位姜小姐被镇国公夫妇捧在手心里长大,难免骄纵了些……”
“没有。”崔肆道。
萧玦惊讶道:“这就护上了?朕还没说什么……”他顿时乐了,站起来,走到崔肆的面前,伸手想拍崔肆肩膀,但被一个不善的眼神打住。
萧玦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朕这两日都快被皇后说服了,真以为这门婚事不好。啧,连你这样的冰块都能捂化,崔夫人真乃神人也。”
崔肆身上的那股子丧气变成了冷气,一刻钟都不想再待,于是转身欲走。
“啧,崔大人也真是。新婚燕尔不在府上,此时去诏狱收拾那些人做甚?别用逆党做借口,这些人满嘴谎话,且极会躲藏,入了诏狱通常都是大刑伺候还吐不出一句实话。向来是用不着你这个指挥使亲往的——但你就是去了。奇怪啊,莫不是崔夫人给你脸色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