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桦板起脸来倒真有几分唬人的架势,那童子当即便犹豫了起来。
“今日休沐,你家大人当真不在府中?你可要想清楚了些。”殷昭澜一脸肃然,声音一压,颇有几分威势。
那童子面露为难之色,又思虑了好一会才道:“殿下与女娘子请同我来。”
月桦这才没好气地轻哼一声,随即挪步到殷昭澜身侧:“殿下?”
殷昭澜藏了藏唇角的笑意,才正色抬脚,跟上那引路童子的步伐。
府中院落布置雅致,瞧得出来主人家的用心和仔细。
殷昭澜坐于堂内案前,有旁的婢女前来上茶,她随意环顾着屋内摆放。
却忽地瞧见一年仅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娘正扒着门,眨巴着水灵的眼珠盯着她看。
殷昭澜望向身后的月桦,月桦当即明了殿下的意思,她翻了翻腰间的囊袋,正巧里头还有几块街边买的桂花糖。
“你可要吃桂花糖?”殷昭澜浅浅一笑,现下哪还瞧得出适才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那小女娘一见漂亮娘子赠糖,当下便顾不上羞赧,脚步轻快地朝殷昭澜走了过来。
“谢谢娘子。”
平日阿母怕她吃多了牙疼,故而克扣着她的糖块,如今见了这桂花糖,自是有些心动难忍,可就算如此,她依旧谨记着阿母的教诲,先同殷昭澜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才接下了桂花糖。
月桦与殷昭澜对视一眼,这小女娘可比适才的童子有礼得多,打扮穿着又不算朴素,甚至颈间还挂着一条长命锁,想来应是太守之女。
“你叫什么名字?”殷昭澜瞧着这小女娘甚是喜欢,便又问道。
“我叫公孙荌。”公孙荌当下便拆了一颗糖含在口中,又见她将剩下的糖块好好地收了起来。
荌?
“可是兰草之名?”
公孙荌点点头。
殷昭澜再次将目光落在小女娘身前的长命锁上,此番眼眸之中却是包含了别的意味,想来这小女娘应是身子并不好。
“子霁。”
一声呼唤,引得小女娘回了头,她神色欢悦,很快便又跑到了来人身侧。
殷昭澜打量来人一圈,一身宝蓝缕金云纹锦袍,一瞧便知价值不菲,发冠镶的那块通体雪白的和田玉,实在是点睛之笔。
想来此人便是岱州太守公孙瑞。
果不其然,那小女娘脱口而出一声:“阿父!”
公孙瑞一笑,眼尾皱纹跟着显现,面色柔和:“今日功课可做好了?”
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公孙荌闻言面露心虚,她声音又急又快,人影很快便消失在堂中:“阿父我去做功课了。”
她甚至不忘与殷昭澜道别:“下次再见,漂亮娘子!”
公孙瑞忍俊不禁,似是被公孙荌机灵的样子所逗乐,转过身来笑意仍未退却:“参加公主殿下,真是令公主殿下见笑了。”
殷昭澜闻言笑笑不语,摆明她今日便不欲和和气气地与其交谈。
公孙瑞脸色微变,却又像未曾察觉般,自顾自地说道:“殿下来了岱州,便可要好好尝尝我们岱州独有的荷花酥。”
语罢,一婢女端上来一碟精致的小盘,上面呈着几个花瓣绽放开来的荷花酥,样子栩栩如生,倒真真像是刚摘取下来的一般。
殷昭澜拿起一个荷花酥在手中细细端详,公孙瑞见其举动,以为这位打从沧都来的朝澜公主便是要妥协了,却听见一道凌厉的眼刀直朝他扫射过来。
“既陛下赏了我岱州这块封地,岱州便不必称你们,当是我们共同的岱州才是。”
殷昭澜放下手中的荷花酥,语气咄咄逼人,丝毫不示弱:“太守当也和旁人一道觉得我朝澜不过是一个不成大器的公主,便不欲善待了么?”
公孙瑞面上所带之笑意当即便收了去,却也不见半点应有的敬畏之色:“伯享并无此意,只是殿下既到了岱州,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入乡随俗?”
那女娘敛下眸子轻轻一笑:“再不受宠的公主,也是公主。”
“你这番轻待我,便不怕我往沧都捎封信?”
公孙瑞稳坐不动,他也拿起一个荷花酥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又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声音悠悠然然:“岱州距沧都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殿下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言下之意便是殷昭澜的人出不了岱州。
他饶有兴致地又拿起一块荷花酥,似乎已经笃定殷昭澜拿他无法,神色满足,分明已过不惑之年,却依旧像个孩童一般兴致勃勃。
从前他是岱州唯一的主,以后,他也必然是岱州唯一的主。